他开始尝试着收线。
很慢,很艰难。
收一圈,鱼线又被拖出去半圈。
完全是在磨。
但秦玉龙有耐心。
他不断调整着卸力,时而放松让它冲,时而收紧消耗它,像最高明的猎手在戏弄疲惫的猎物。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水下的挣扎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更多的是原地打转和缓慢游动。
秦玉龙知道,机会来了。
“雨欣,启动船,慢速,跟着我的方向走!”他喊道。
“啊?好!”唐雨欣赶紧跑进驾驶室,发动了渔船。
“往前,慢点…对,就这样…”
秦玉龙指挥着渔船,借助船的动力,一点点地将水下的巨物往回拖。
鱼线一圈圈收回,水下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距离渔船大概三四十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深蓝色背鳍露出了水面。
紧接着是纺锤形的流线型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我的天,居然这么大!”唐雨欣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那鱼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她人还长!
估摸着整体长度得超过两米!
秦玉龙也看得心跳加速,这绝对是条成年的大蓝鳍,看这体型,两百斤都打不住!
发了!
要发大财了!
“小心,它可能要最后挣扎一下!”
果然,看到渔船和人类,那条蓝鳍金枪鱼似乎被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这家伙猛地一摆尾,朝着深海再次发力!
但这一次,秦玉龙早有准备。
他提前锁死了卸力,同时朝着反方向猛地抬竿!
鱼竿弯成了满月,鱼线绷得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水下的巨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拉扯弄得一滞。
秦玉龙抓住机会,爆发出全身力气,双臂肌肉贲起,猛地向后一扬!
“给我上来!”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
那条蓝鳍金枪鱼被他硬生生从水里提出了半个身子!
但它的体重实在太惊人了,秦玉龙只觉得双臂一沉,差点脱手。
“帮忙!”
唐雨欣早就准备好了大搭钩,看准机会就将搭钩甩了出去!
铛!
搭钩精准地钩住了金枪鱼的鳃盖后方!
秦玉龙趁机松开鱼竿,和唐雨欣一起抓住搭钩后面的绳子,两人合力,喊着号子:
“一、二、三,起!”
沉重的蓝鳍金枪鱼被一点点拖离水面,最终,轰隆一声,被拉上了甲板!
巨大的身躯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条船都跟着晃了晃。
鱼还在挣扎,尾巴有力地拍打着甲板,发出砰砰的闷响,力量大得吓人。
但离开了水,它已是强弩之末。
秦玉龙不敢怠慢,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照准鱼头后方,狠狠来了几下。
砰砰!
金枪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甲板上,两人一鱼,都累得气喘吁吁。
秦玉龙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大口喘着气,手臂止不住地颤抖,虎口处已经渗出了血。
但他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畅快无比。
唐雨欣也瘫坐在旁边,小脸累得通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粘在脸上。
“秦大哥,这就是蓝鳍金枪鱼啊?”
之前她摇奶茶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东西一片就要十几二十块!
现在这么大一条就在自己眼前?
这哪里是鱼啊,跟金山有啥区别?
秦玉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撑着甲板站起来,走到那条大蓝鳍旁边。
鱼是真大,躺在甲板上都快占了一小半地方。
“真带劲。”秦玉龙用脚碰了碰鱼身,结实得很,手感梆硬。
唐雨欣也凑过来,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秦大哥,这鱼…得卖不少钱吧?”
“那肯定。”秦玉龙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玩意儿,在城里大饭店都是按克算的,尤其是腹部那块肉,贵的吓人。”
“整条卖的话…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七根手指头。
“七千?”唐雨欣试探着问。
“再加个零。”秦玉龙哈哈一笑。
唐雨欣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
七万?就一条鱼?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两三千块,这得干多少年?
“别愣着了,赶紧帮忙。”秦玉龙招呼一声,蹲下身开始处理。
“这鱼死了没多久,得马上放血,不然肉质就酸了,不值钱。”
暗红色的血哗哗地流出来,顺着甲板上的排水槽流进了海里。
唐雨欣在一旁看着,有点不忍心,但也没说什么。
这年头,抓鱼就是讨生活,没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血放得差不多了,秦玉龙又用海水把鱼身冲洗了一遍,拿布擦干。
“行了,搞定。”
他站起身,看着这条大家伙,心里美滋滋的。
什么叫丰收?这就叫丰收!
早上还在礁石坑跟朱大彪那帮混混较劲,转眼就开着船在深海钓上这种顶级货。
这感觉,比三伏天灌下一瓶冰镇汽水还爽!
“可惜了,就一条。”秦玉龙咂咂嘴,有点贪心地看了看海面。
系统显示明明有三条,估计另外两条被刚才的动静吓跑了,或者没咬钩。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一条两百多斤的成年蓝鳍,已经是撞大运了。
“一条就够吓人的了。”唐雨欣拍拍胸口,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红晕。
“秦大哥,咱们现在回去吗?”
“回,必须回!”秦玉龙看了看天色。
“这鱼得赶紧送去码头,找李小强那小子处理,放久了掉价。”
两人合力,把蓝鳍金枪鱼用湿布盖好,又浇上些海水和碎冰保持湿润,搬到船舱阴凉处固定好。
甲板上之前钓的那些鬼头刀、海鲈什么的,也都分门别类装进筐里,用碎冰冰着。
等一切收拾停当,日头已经西斜,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秦玉龙发动渔船,调转船头,朝着来路开去。
柴油机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渔船靠岸时,太阳已经擦着海平面了,码头上却比白天还热闹。
秦玉龙的船一靠过来,就有人注意到了船舱里那个盖着湿布的大家伙。
“玉龙,回来啦?今天收获咋样?”有相熟的渔民打招呼。
“还成。”秦玉龙跳下船,系好缆绳,回头冲唐雨欣伸出手:“慢点。”
唐雨欣扶着他的手跳下船,脚踩在木板上,才觉得踏实了些。
李小强正蹲在自己的鱼摊前跟人扯皮,一抬眼看见秦玉龙,立刻蹿了起来,屁颠屁颠跑过来。
“龙哥,嫂子,今天这么快就回…我靠!”
他话没说完,眼睛就直了,死死盯着秦玉龙掀开湿布露出的那个蓝色脊背。
“这…这啥玩意儿?”
李小强凑近了,嗓门都劈了。
“蓝鳍金枪?这么大?”
他这一嗓子,半个码头都听见了。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蓝鳍,是蓝鳍金枪鱼!”
“这么大?真的假的?你他妈别骗我!”
呼啦一下,人群就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秦玉龙的渔船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老头蹲下来看了半天,用手摸了摸鱼身,又凑近闻了闻,声音都变了。
“真是蓝鳍,还是野生的,这品相,我二十年没见过了!”
周围人越来越多,把秦玉龙的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玉龙,你这是捅了什么窝了?早上钓了鲟鱼,下午又整上蓝鳍了?”
“这鱼得两百斤往上吧?我的天,值老鼻子钱了!”
“这小子是不是拜了妈祖了?运气也太邪乎了!”
秦玉龙被吵得脑仁疼,摆摆手:“都让让,让让,别围着,这鱼得赶紧处理。”
李小强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对对对,赶紧的!”
“兄弟们,搭把手,抬到我摊子上去!”
“小心点,别碰坏了!”
他招呼着两个帮工,几个人费了老鼻子劲,才蓝鳍金枪鱼从船上挪到了他摊子后面的水泥案板上。
鱼一放上去,周围又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这鱼更显得庞大,看着就带劲。
“龙哥,你跟我说实话。”李小强转过头,一脸认真。
“你是不是跟海里的龙王拜了把子?这玩意儿你都能搞到?”
“少扯淡,赶紧看看能不能处理。”秦玉龙踹了他一脚。
李小强蹲下来,仔细检查那条蓝鳍金枪鱼。
他翻看鱼鳃,摸了摸鱼身,又掰开鱼嘴看了看,嘴里啧啧称奇。
“龙哥,这鱼品相绝了,鳃盖还没完全变色,死了不到两个小时,处理得当的话,能卖出天价。”
“这鱼我要了,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秦玉龙吐掉嘴里的烟:“你看着办,我信你。”
“得嘞!”李小强转身就冲进后面屋里,不多时拿了把细长的尖刀出来。
“都让开点,我要开鱼了,别溅一身血。”
围观的人往后挪了挪,但眼睛都没离开案板。
李小强深吸一口气,手法熟练地从鱼腹正中轻轻划开。
刀子划开银白的鱼腹,露出里面粉白相间、纹理分明的鱼肉。
最显眼的,是腹部那一大块雪白中带着细密脂肪纹路的肉。
“大腹!”有人惊呼。
“这么厚的大腹,少见啊!”
“这下发了,这块肉最值钱!”
李小强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大块腹肉整片剔下来,放在铺了冰的托盘上。
在灯光下,那肉的纹理像雪花一样,脂肪均匀分布,看着就诱人。
接着是背肉、中腹、赤身…一块块分门别类放好。
每切下一块,周围就响起一片惊叹。
最后,李小强把鱼头、鱼骨、鱼尾也分开,各自归置。
一条两百多斤的鱼,分解完也占了大半个案板。
李小强擦了把汗,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鱼肉,眼睛都在放光。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凑到秦玉龙耳边,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
“龙哥,咱们发大了!”
“这鱼,看这品相,看这部位,拆开来卖,价比整条高至少三成!”
“大腹最金贵,现在行情,极品的一斤能到一千五往上。这块我估摸有十五斤,这就是两万二!”
“中腹和背肉也不错,算八百一斤,这两块加起来三十斤,两万四。”
“赤身和其他部位便宜点,算三百一斤,剩下的肉啊骨头啊杂七杂八加起来算一百斤,也有三万。”
“光是肉,这就七万六了!”
“鱼头鱼骨也能卖,熬汤炖菜都是好东西,卖给饭店,怎么也值个三五千。”
“龙哥,这一条鱼,毛着算,八万块钱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