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秦玉龙赶紧退开,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也有点不自在。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唐雨欣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我…我没事了…”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手还疼吗?”秦玉龙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

    唐雨欣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清晰的刺痛。

    她抬起胳膊,看着被包扎起来的小臂,眼圈一下就红了。

    “疼…”

    “能不疼吗?”秦玉龙见她没事,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没好气地数落起来,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心疼。

    “那玩意儿是魔鬼鱼,尾巴上那根刺有毒的,而且海里的东西,多少都带点细菌,扎一下可大可小!”

    “跟你说了要小心,要戴手套,你当耳边风了?”

    “得亏是扎了一下,要是扎深了,或者断在里面,更麻烦!”

    “这次是运气好,处理得快,下次再这么莽撞,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越说越气,越想越后怕,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唐雨欣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我就是看它长得怪,想摸摸…谁知道它突然就…”

    “海里的东西是能随便摸的吗?”秦玉龙瞪她。

    “长得越怪,死得越快,这话你没听过?以后长点记性!”

    “知道了…”唐雨欣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秦玉龙被她看得心都软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但还是絮絮叨叨。

    “伤口得好好处理,回去我找点药给你敷上。”

    “这几天别碰水,别吃发物,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跟我说…”

    “秦大哥。”唐雨欣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情有点困惑,还有点委屈。

    “秦大哥,这里也有点疼。”

    秦玉龙嘴角抽了抽。

    秦玉龙嘴角一抽,看了看她的嘴唇。

    刚才人工呼吸的时候他光顾着使劲吹气,动作粗鲁得很。

    她嘴唇都肿了,下唇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现在看起来,就跟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似的。

    “咳咳…”他战术性咳嗽两声,眼神飘向一边。

    “那什么…你肯定是刚才中毒,产生幻觉了。”

    “对,幻觉!头晕眼花的,感觉哪儿都疼,正常,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唐雨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脸颊还红扑扑的,显然没完全信。

    “真的?”

    “当然是真的!”秦玉龙说得斩钉截铁。

    “我骗你干嘛?你先坐着别动,缓缓神,等会儿咱们再开船。”

    “嘎嘎嘎!”一直蹲在船舷上看热闹的军舰鸟大旋风,突然拍打着翅膀叫了起来。

    这家伙脑袋一歪一歪的,那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怎么看都像是透着点戏谑和起哄的意味。

    唐雨欣愣了愣,看了看军舰鸟,又看了看秦玉龙,再看看自己肿起来的嘴唇。

    回想起刚才醒来时秦玉龙就在面前的那张大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唰的一下,她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骗人!”她羞得差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刚才…刚才明明就…”

    “我就什么?”秦玉龙梗着脖子,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那是救你,人工呼吸懂不懂?那是急救手段!”

    “那…那也不用…不用…”唐雨欣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不用什么?”秦玉龙故意板起脸,耳根子也红了。

    “不用那么使劲?我要不使劲,你能喘上气吗?小没良心的,救了你还要被埋怨。”

    唐雨欣不吭声了,但通红的耳朵尖暴露了她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蚊子哼哼似的说:“我…我又没怪你…就是…就是有点疼嘛…”

    “疼就对了,让你长记性。”秦玉龙见她情绪稳定了,也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以后记住了,海里不认识的,长得怪的,带刺带壳的,统统不许用手摸。”

    “要拿夹子,戴手套,记住了没?”

    “记住了…”唐雨欣乖乖点头。

    “还乱不乱碰了?”

    “不乱碰了…”

    “这还差不多。”秦玉龙看她那副蔫头耷脑又脸颊通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和火气也消了。

    回想起刚才唇上的触感,他有点想笑,又憋住了。

    他转身走到船头,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和船舵。

    “坐着歇会儿,感觉没事了咱们就出发,黄花鱼群还在前面等着呢,可别耽误了正事。”

    “嗯。”唐雨欣小声应道,抱着膝盖坐在甲板上。

    海风吹着她滚烫的脸颊,看着秦玉龙在船头忙碌的背影,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手臂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虽然刚才吓得不轻…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洋洋,软乎乎的。

    她偷偷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来,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军舰鸟大旋风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扑棱棱飞到她旁边的船舷上站着,嘎嘎叫了两声。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安慰。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秦玉龙回头问:“好点没?能行吗?不行咱们就先回去。”

    “没事了,秦大哥,就是胳膊还有点疼,不影响。”唐雨欣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表示自己没问题。

    “那行,坐稳了,咱们出发。”秦玉龙发动渔船,马达声再次响起。

    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突突突朝着东南方向开了得有个把钟头。

    唐雨欣坐在船头,海风吹了一会儿,脸上的红晕总算是下去了。

    胳膊虽然还有点疼,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她扒着船舷往外看,海水从深蓝慢慢变成清亮的碧绿色,能看见底下白色的沙地和水草影子。

    “秦大哥,这水好清啊。”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秦玉龙嗯了一声,心里算着距离。

    情报说是三十海里,差不多该到了。

    他放慢船速,眼睛在海面上扫。

    忽然,他目光一凝。

    前方百来米开外的海面上,颜色有点不对劲。

    深色的海水里,泛着一大片密集的金黄色影子,把那一块海面都映得有点发暗。

    “我靠…”秦玉龙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知道黄花鱼群数量不会少,可这也太他娘多了吧?

    黑压压一片,跟乌云似的,就在离海面不到两三米的地方游动!

    这年头,黄花鱼虽然不算顶级货,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而且看这鱼群的密度,情报说的一千斤恐怕都说少了。

    “秦大哥,你看,鱼,好多鱼!”

    唐雨欣也看见了,激动地指着前面,差点从船舷上翻出去。

    “坐稳了!”秦玉龙赶紧喊了一嗓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趟没白来!

    “嘎!”

    头顶传来一声兴奋的鸣叫。

    军舰鸟大旋风早就按捺不住了,翅膀一收,像颗炮弹似的扎进海里。

    噗通!

    水花溅起老高。

    几秒钟后,这大家伙从水里冒出来,嘴里叼着两条还在扑腾的黄花鱼。

    脖子一仰,咕咚就吞下去一条。

    然后歪着脑袋,叼着另一条,扑棱棱飞回船舷上站着,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

    一边吃,一边还拿那双黑豆眼瞅秦玉龙,那意思好像在说:看,老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秦玉龙都给气乐了,没好气的敲了敲这家伙的脑袋。

    “你他娘倒是会挑时候,老子还没动手,你先吃上了?”

    大旋风嘎嘎叫了两声,压根不搭理他,专心对付嘴里的鱼。

    唐雨欣被逗得直笑:“秦大哥,它好聪明啊。”

    “聪明个屁,就是个吃货。”秦玉龙笑骂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他麻利地走到船尾,把那副大的拖网搬出来。

    这网是正经的捕鱼网,网眼大小合适,专抓这种集群的鱼。

    “雨欣,你坐那儿别动,胳膊还没好利索,别碰水。”秦玉龙一边理网一边叮嘱。

    “我下网,你要是无聊,那边有鱼竿,自己钓着玩,小心点手就行。”

    “嗯!”唐雨欣乖乖点头,走到船舱边拿出两根海钓竿。

    鱼线是现成的,鱼钩也绑好了,她学着秦玉龙平时的样子,挂上点虾肉当饵,甩杆。

    鱼线划了道弧线,噗通一声落进鱼群边缘。

    秦玉龙这边已经把拖网整理好,网口用浮子撑开,慢慢放进水里。

    船缓缓绕着鱼群外围开,网像一张大嘴,悄无声息地张在鱼群下方。

    这活儿得耐心,不能急。

    秦玉龙控制着船速,眼睛盯着海面下那团晃动的金色影子。

    鱼群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依旧慢悠悠地游动着。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唐雨欣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秦玉龙扭头一看,只见唐雨欣手里那根鱼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鱼线绷得笔直,嗡嗡作响。

    “上钩了?”秦玉龙有点意外。

    这丫头手气可以啊,刚下竿就有动静?

    看这力道,个头不小!

    “秦大哥,好重,我拉不动!”唐雨欣双手握着鱼竿,小脸憋得通红,脚抵着船舷,整个人往后仰。

    鱼竿被拉得吱呀作响,线轮飞快地出线。

    “别硬拽,稳住,放点线,让它跑!”秦玉龙赶紧喊。

    “它跑累了再收线!对,慢点,顺着它的劲…”

    唐雨欣手忙脚乱,但也算听话,松一下紧一下地跟着水里那家伙较劲。

    鱼线一松一紧,在水里划出凌乱的轨迹。

    折腾了大概四五分钟,水下的力道终于小了点。

    “收线,慢慢收!”秦玉龙指挥。

    唐雨欣咬着牙,开始摇动线轮。

    一圈,两圈…

    鱼线一点点收回,能看见水下有个影子在挣扎,但力气显然耗得差不多了。

    终于,哗啦一声水响。

    一条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啪嗒摔在甲板上,还在扑腾。

    秦玉龙和唐雨欣同时看过去,然后都愣住了。

    甲板上躺着的,不是预想中的黄花鱼。

    而是一条通体赤红,布满蓝色小斑点,长得扁扁的,嘴巴有点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