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国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了!”他嗓子有点哑,带着火气。
“我早就说过,那坑看着就邪性,你们非要抽!”
“现在好了,钱花了,机器坏了,人丢了,还在这儿吵吵啥?”
“要不是你们娘俩贪心,能出这事儿?”
刘淑琴被噎了一下,但立刻又炸了。
“秦华国,你什么意思?合着是我错了?”
“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想着捞点货卖钱,补贴家用!”
“你倒好,啥也不干,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行了行了!”秦大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钱都花了!”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突突突!
一辆半旧的皮卡车开过门口,车速不快。
开车的是李小强,副驾驶坐着他的一个小工,后车斗里摆着几个塑料筐,用绳子固定着。
路过刘淑琴家门口时,李小强故意放慢了车速,还把车窗摇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槛上的秦华国,还有堂屋里脸色铁青的刘淑琴和秦大牛。
李小强乐了。
这家人刚才在沙滩上那出戏,他可是听说了!
六百八租机器,两千八赔钱,抽了仨小时屁都没捞着,机器还干报废了!
这笑话够他笑一年的!
“哟,这不是三叔三婶吗?”李小强把头探出车窗,黄毛在风里晃悠,脸上挂着夸张的笑。
“吃了没啊?”
刘淑琴正在气头上,一看是李小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吃个屁,滚蛋!”
“哎哟,三婶火气这么大?”李小强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刚才去沙滩收龙哥的货,啧啧,那收获,真叫一个绝!”
“龙哥就下了俩钟头地笼,轻轻松松卖了一万多!”
“你们说,这运气,上哪儿说理去?”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刘淑琴和秦大牛心窝子上。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啥?”刘淑琴声音发颤,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
“秦玉龙…在那水坑里捞着货了?”
“那可不!”李小强一拍方向盘,满脸得意。
“我亲自去收的货,看得真真儿的!”
“那龙虾,个头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那黑金鲍,品相绝了,一个能卖好几百!”
“龙哥还说了,这坑底下通着海,抽水机抽一辈子也抽不干,就得下地笼!”
“有些人啊,就是没这个脑子,白瞎钱!”
说完,他一踩油门,皮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留下一串黑烟。
刘淑琴僵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妈!”秦大牛赶紧扶住她。
刘淑琴一把推开他,气的心口都在疼。
她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沙滩的方向,又猛地转回来,看向秦玉龙家那边的方向。
“秦!玉!龙!”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那个小兔崽子,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那坑抽不干!”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花钱抽水,他好捡漏!”
“三千多块钱啊,三千多块钱打了水漂,全让他捡了便宜!”
秦华国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你说…玉龙捞了一万多?”
“李小强亲口说的!”刘淑琴尖声道。
“小青龙,黑金鲍,石斑鱼,全是值钱货!”
“那些本来都该是我们的,是我们花钱抽的水,是我们包的坑!”
“他秦玉龙凭什么去捞?凭什么?”
秦大牛也反应过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妈,我就说那底下肯定有好东西!秦玉龙那王八蛋,趁咱们走了去捡漏!”
“他凭什么?那水坑是我们先看上的!是我们花钱抽的!”
秦华国也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刘淑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捡漏?他那是捡漏吗?他那是明抢!”
“我们花了三千多,给他做了嫁衣?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走,找他去,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跟他没完!”
她一把拽起秦大牛,气势汹汹地冲出门,朝着秦玉龙家里跑去。
母子俩冲到秦玉龙家院门外时,秦玉龙刚把盐焗皮皮虾端上桌,香气正浓。
“秦玉龙,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滚出来!”
一声尖厉的嚎叫炸开,惊得院子里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唐雨欣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秦玉龙皱了皱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你坐着,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那扇有点破旧的木门。
门外,两人一脸凶相,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哟,三婶,大牛,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秦玉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
“还什么风?”刘淑琴尖着嗓子,手指头都快戳到秦玉龙脸上了。
“我问你,沙滩那个水坑,是不是你下地笼了?是不是你捞着货了?”
“是啊。”秦玉龙点头,很坦然。
“怎么,三婶也想学下地笼?我可以教你,学费不贵,一百块一小时。”
“我教你妈!”刘淑琴彻底炸了,唾沫星子喷了秦玉龙一脸。
“那水坑是我们先看上的,是我们花钱抽的水,是我们包的坑!”
“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去捞?”
秦大牛也梗着脖子帮腔:“就是,那坑是我们先占的,你捡我们的漏,就是偷!就是抢!”
“赶紧把卖的钱吐出来,一万三,一分都不能少!”
秦玉龙乐了,啧啧了两句。
“三婶,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那坑你们抽干了?水见底了?”
刘淑琴一滞。
秦玉龙似笑非笑,慢悠悠开口。
“你们花了三千多,抽了仨小时,水一厘米没下去,机器还干报废了。”
“这坑从头到尾,水是满的,坑是原样的,你们捞着啥了?一根毛都没有吧?”
“我下我的地笼,捞我的货,跟你们有啥关系?”
“咋的,你们抽过水,这坑就成你家的了?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
刘淑琴被噎得脸发紫,喘了几口粗气,又跳起来。
“你少在这儿狡辩,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那坑抽不干,故意让我们花钱,你好捡便宜!”
“秦玉龙,你个黑心肝的玩意儿,见不得我们老三家好是不是?”
“我们花钱,你享福?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今天你要是不把货交出来,把钱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秦大牛也往前一步,瞪着眼。
“对,把钱吐出来!那是我们的钱!”
“还有货,那些龙虾鲍鱼,都是我们的!”
秦玉龙看着这母子俩,像看两个傻子。
“我说三婶,大牛,你们脑子是不是让抽水机给抽坏了?”
“坑是公家的,谁都能捞。你们抽水没捞着,怪我?”
“我还提醒过你们,那坑抽不干,让你们别瞎折腾,你们听了?”
“自己蠢,怪谁?我让你们抽水了?我让你们把机器干爆缸了?”
“你!”刘淑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玉龙,声音都变调了。
“你骂谁蠢?你个小兔崽子,有钱了就不认人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躺你家门口不走了!”
“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个白眼狼是怎么欺负亲婶子的!”
“对!”秦大牛也来劲了。
“妈,咱们就躺这儿,看他能咋的!”
说着,母子俩还真往地上一坐,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架势。
秦玉龙眼神冷了下来。
“行,你们躺,爱躺多久躺多久。”
他转身往院里走。
刘淑琴一看,急了,爬起来就冲进院子。
“秦玉龙,你别想跑!”
她一眼看到院子里石桌上那盘刚做好的盐焗皮皮虾,还有那碟爆炒鲍鱼片,眼睛更红了。
“好啊,拿着我们的钱,在这儿吃香喝辣!”
“我让你吃!”
她冲过去,伸手就要掀桌子。
手刚伸到一半,秦玉龙动了。
他抄起旁边一把小竹椅,看都没看,反手就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