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
抽水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放屁一样的声音,然后直接熄火了!
粗大的水管软了下来,刚才还哗啦啦的水流,瞬间断掉,只剩下几滴浑水滴滴答答。
沙滩上一片寂静。
只有海风呼呼的声音,还有抽水机冒出的那缕缕黑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刘淑琴和秦大牛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坏…坏了?”秦大牛声音发颤,指着那台冒烟的机器。
刘淑琴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我的抽水机!”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旁边响起。
刚才还在树荫下打盹的王铁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了过来。
他看着那台冒着黑烟、彻底趴窝的抽水机,眼睛瞬间就红了。
“刘淑琴,秦大牛,你们干了什么!”
他冲到机器旁边,伸手一摸,烫得他嗖一下缩回手。
“完了,完了,电机烧了,活塞卡死了!这机器废了!”
王铁柱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还在发懵的秦大牛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赔钱,你们俩王八蛋,把我的机器搞坏了,必须赔钱!”
“这机器是我去年花两千八买的,新的,才用了一年!”
“赔我两千八,少一分都不行!”
两千八!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刘淑琴和秦大牛脑子里炸开。
他们为了抽这个破水坑,已经花了六百八租机器买柴油。
现在水没抽干,货没捞着,机器还坏了,又要赔两千八?
“不…不是我们弄坏的!”刘淑琴尖着嗓子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是你这机器本来就不行,是破烂货,凭什么让我们赔?”
“放你娘的狗屁!”王铁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是你们自己搞得,硬生生把机器干爆缸的!”
“我租机器给你们的时候可是好的,现在坏了,就得你们赔!”
“要不然咱们就去镇上派出所说道说道,看警察让谁赔!”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是秦大牛把摇杆掰到底的,自己不会用,把机器搞坏了,就得赔!”
“刘淑琴,你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六百八打水漂,还得再赔两千八,啧啧…”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刘淑琴和秦大牛心上。
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又怕又悔。
秦大牛挣脱王铁柱的手,还想嘴硬:“谁…谁看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弄坏的?”
“我看见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秦玉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插兜,似笑非笑。
“大牛,你刚才那一下,劲儿可真不小,我都听见摇杆嘎吱响了。”
“三婶,你们这运气…啧,真是绝了。”
“抽水抽不干,还把人家机器干报废了,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不得笑掉大牙?”
刘淑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玉龙:“你…你…”
“你什么你?”秦玉龙挑眉。
“我早就说了,这坑抽不干,让你们别瞎折腾,你们不听啊。”
“现在好了,钱花了,机器坏了,啥也没捞着。”
“要我说,赶紧赔钱,然后回家洗洗睡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刘淑琴和秦大牛站在那儿,迎着四面八方看笑话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铁柱还在那儿不依不饶:“赔钱,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走!”
“你给不给?不给咱们就去镇上评理!看谁有理!”
周围的村民开始起哄。
“给人家赔吧,好好的机器被你们弄坏了。”
“就是,抽了仨小时水都没少,还硬干,不坏才怪。”
“六百八打水漂,还要赔两千,这回亏大发了。”
秦大牛和刘淑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刘淑琴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钱,数了两千八递给王铁柱,手都在抖。
王铁柱一把抓过去,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没错,这才哼了一声。
“算你们识相!”
他把钱塞进兜里,转身去收拾那台报废的抽水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倒霉催的,碰上这么两个扫把星…”
刘淑琴和秦大牛站在原地,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
六百八加两千八,三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妈…”秦大牛哭丧着脸,想说什么。
“闭嘴!”刘淑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通红。
她瞪着那个依然深不见底的水坑,又恨恨地瞪了秦玉龙一眼。
“我们走!”
两人灰溜溜的走了,背影仓皇又狼狈,再没了刚才那副这坑我包了的嚣张气焰。
沙滩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笑死我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淑琴这次可亏到姥姥家了!”
“活该,让她想独吞,还想欺负玉龙!”
秦玉龙看着那母子俩消失在远处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对唐雨欣说。
“走,回家拿地笼。”
“好戏看完了,该干正事了。”
旁边有人听到了秦玉龙的话,都不由得看着他。
“玉龙,你真要在这儿下地笼?”一个跟秦玉龙家关系不错的老渔民走过来,递了根烟。
秦玉龙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试试呗,反正没啥损失。”
“可刚才刘淑琴他们抽了三个多小时,水一点没见少。”老渔民摇摇头。
“这坑邪性,底下怕是通着海呢,下地笼能有货?”
“没准是他们人品不行呢?”秦玉龙咧嘴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
“妈祖娘娘不待见,抽不干正常。咱们老老实实下地笼,说不定就有收获。”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村民听到这话,都笑了。
“玉龙说得对,刘淑琴那娘俩平时啥德行,妈祖娘娘能保佑他们才怪了。”
“就是,试试呗,反正下个地笼又不费事。”
“不过这么深的水坑,地笼能沉到底吗?”
秦玉龙没再多说,对唐雨欣道:“走,回家拿家伙。”
两人快步走回家,从院子里搬出四个大地笼,又拿了一捆粗绳子和几个大石头当沉子。
饵料是现成的,早上准备出海捞鱼苗时剁的杂鱼虾糠,腥味冲鼻。
“多绑点饵。”秦玉龙一边往地笼里塞饵料,一边对唐雨欣说。
“这坑深,饵料味散得慢,得多放点才能把底下的货引过来。”
“嗯!”唐雨欣手脚麻利,很快把四个地笼都绑好了沉甸甸的饵料团。
两人抬着地笼和绳子回到沙滩,刚才看热闹的村民又围了过来。
“嚯,这么大的地笼?”
“玉龙,你这是要下海啊?”
“我看还是白瞎功夫,别浪费时间了。”
秦玉龙笑了笑,没解释,走到水坑边。
他先用绳子一头绑住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又用神识确认了一下坑底那几个龙虾和鲍鱼的位置。
然后,他把石头慢慢放进水里。
石头带着绳子缓缓下沉,秦玉龙手里放着绳,心里默数着深度。
一米,两米,三米…
绳子放到差不多六米的时候,他感觉到石头触底了。
“就这儿!”
他停住手,把绳子的这头系在第一个地笼上。
地笼是细竹篾编的圆柱形,一头封死,一头是喇叭状的入口。
秦玉龙把地笼轻轻推进水里,地笼立刻被石头带着往下沉。
他手里继续放绳,控制着下沉的速度和方向。
神识一直锁定着坑底,确保地笼落点的位置。
“落!”
秦玉龙心里默念一声,手一松,绳子猛地一坠。
地笼稳稳落在了坑底边缘,靠近那片礁石区的位置,口子正对着礁石缝。
“第一个!”
秦玉龙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个空塑料瓶上,拧紧瓶盖,做成浮标扔在水面。
周围的人都伸长脖子看。
“这么深,能行吗?”
“我看悬,这么深的水,鱼虾能找到饵吗?”
“试试看呗,反正又不花钱。”
秦玉龙没理会那些议论,继续下第二个地笼。
这次他选的位置是坑底那片黑金鲍附着的礁石壁下方。
第三个地笼下在了鳕鱼群经常游弋的区域附近。
第四个地笼,他直接下在了坑底最深、水流最缓的那个凹陷里,那里最容易藏大鱼。
四个地笼下完,水面上漂着四个塑料瓶浮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好了,闷两个小时。”秦玉龙拍了拍手上的水,拉着唐雨欣又坐回礁石上。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