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所的人员来的极快。不过一小块饼干入口的功夫,现场的魔人就已经被悉数抬走。地上除了和墙上对应的坑,没有任何其他的破损。
大街上依旧人来魔往,一开始围着看戏的几个扎堆,在观察所的人员到来的时候,就已然散去。
他们可不想跟晦气的观察所扯上关系。
来人中留下来善后的是戈雅,西边摩罗斯区观察所维安小队的一员。
他们都被称为——
观察员。
柯不平也曾是观察员中的一员,但自打他与那位伊夫塞布干的区长闹掰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在确保队员已经将人员都妥善安置后,同为魔法师的戈雅向柯不平致礼。
戈雅漆姑的制服外挂披着芰荷色的斗篷,作为在垂星夜幕下拥有至高权限的观察员,在夜色掩盖下,他们无需遮掩自身的形貌。
戈雅的骨像很是好看,恰到好处的眉骨以及眼距,凌利间不失柔和,端是副上好的皮骨样。
“尊敬马克图布魔法学院的柯院长,还请允许我向您致意。”
面对这位因年轻气盛而被下放基层的魔法师,柯不平心头发悚地摸了摸鼻头。说实在的,相比之下,柯不平更愿意遇到的是摩罗斯区长那个老匹夫,而不是面对这个讲死理的年轻人。
面对这种一板一眼的家伙,打太极可是没有用的。
戈雅微微俯身面色平静地陈述事实:“柯院长,现在是晚上。您学院的学生公然于菲亚卡城池西摩罗斯区寻衅滋事,有违摩罗斯区第364条法令,我方将例行公事将其带走,还请您让开。”
听完面前戈雅的陈述后,五百余岁的柯不平的内心不同于表面的平静,尖叫扭曲,甚至是到了阴暗爬行。
为什么!
为什么!
又是这个家伙!
让留级四年就算了!
现在还整出这么多么蛾子!
柯不平现在只想穿越到四百四十四年前,将还没欠人情的懵懂百岁的自己给毫不留情的一脚踹飞,这样就完全不用有这之后一连串的麻烦事了。
虽然今年事情都还不算大,但一件接着一件,着实是让人发烦。
面对于戈雅的问礼,柯不平微不可察的应了声,表示知道了。但柯不平心下却并没有表面上的板正。
大不了他今晚一起跟去观察所,去找伊夫塞布干吹上几瓶魔药后,再自行提一个无罪释放的赦令,用伊夫塞布干那个老匹夫的章给盖上。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比起花今朝去年给他惹的事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柯不平自我安慰着。
好不容易将自己哄好的几百岁的柯不平淡淡颌首,随后却又顿了顿,话锋一转,“戈雅啊,条例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啊,具体实际主要懂得变通不是。”
“事实如此而已,不需要变通的。”
戈雅这位年轻的观察员,甚至还上赶着补了几刀,“该条法令还是您有签署盖章过目过的。”
柯不平脸上的笑容差点就些挂不住,他在内心自我叨叨着:
小家伙而已。
不懂人情世故正常。
不卖他这个面子也正常。
但一想到他又要去见到伊夫塞布干那个可恶家伙,心上总是没那么舒坦。
那个糟糕的家伙。
就是一条十成十的恶毒毒蛇,披着一身和善虚伪的笑皮,然后委屈巴巴的将人逼到绝境后,还要搜刮个干净。
柯不平讨厌伊夫塞布干。
想到这儿,柯不平对上花今朝的脸也挎了下来。
“院长大人,还请不要用你那张清俊漂亮的脸庞对我露出这种幽怨的表情。”
花今朝看着每次来给她善后的柯不平,下意识避开对方抱怨的神情。
尽管已经是数不清的次数,但花今朝还是依旧没有习惯柯不平张怨鬼般的脸。
单只拎出来柯不平的样貌来说,他并不丑陋,清俊不媚的脸,偏生又在眼尾画了条细长的红色眼影,妖艳的丽。
作为拉克西姆族的下任族长继承人之一,柯不平拥有超乎常人的寿命,和几乎永保青春面孔的能力。
拉克西姆一族先世代追随着不坠烈阳——赫利厄斯,在图雅大陆东方的神之一族。
时光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受人之托,柯不平从一位赫利厄斯族人那里接到了花今朝。
这个总是留着厚重长发的小家伙。
花今朝长也得很快。
从四年前初到马克图布魔法学院时的不到半米的小冬瓜,直直向上蹿到了快和柯不平同样的高度。
柯不平甚至怀疑过学院的教授给花今朝喂了催长类的魔药,以至于这个小家伙的个子长的格外的快。
已经坐上机械马车的柯不平打了个哈欠,而后,他转头看着这个已经是身姿倾长的头痛小家伙,深深的叹了口气,“手痛了吗?”
花今朝:“什么?”
“看来是不痛了。”
不自然的沉默后,柯不平伸手揉了揉成一团的眉心,苦口婆心的劝道:“下次别下这么重手,呃……这个位置也不太好,找个小巷子直接解决掉就好。”
花今朝:“啊?”
柯不平不耐:“啊什么?”
花今朝斟酌了一下词句,生怕给面前这位几百余岁的老人家气出什么好坏:“我还以为你会说别有下次。”
柯不平:“……”
他有点想把这个小家伙狠狠教训一顿怎么回事。
“不过,你说的将对方拖小黑巷子给揍一顿,我上次已经这么干了。”
花今朝的声音闷闷的。
前方厚重的黑色长发几乎遮住了大半长的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在前方架车的戈雅在听到车内花今朝嚣张的发言后,默默撕掉了打算给埃洛温的传信。
只见这位观察员,又重新用手指写了一封。
【已经顺利接到赫利厄斯关联人员花今朝,目前正在按计划前往观察所中。】
【替我转告群天,那个小家在昨天也惹了些麻烦,地点应该是西边摩罗斯区的小黑巷子,记得把扫尾处理干净。】
这行字迹在戈雅将一张画有法阵的便签贴上后,便渐渐消淡。
墨色褪去后是紫色字符的排列,这是一条新的信息。
【这是场群山之中的盛宴,戈雅大魔法师,会有故人千里迢迢赶来赴宴,望知悉。】
这成功让戈雅沉默了。
拉克西姆里那个跳的最欢的崽又要来了,一个比花今朝还蛮不讲理的糟糕家伙。
而马克图布魔法学院的招新在即,拉克西姆族必会在此次加强城池安防,关于族长的其他人选不会放过这杯上好的热羹汤。
到时的场面想想就混乱。
戈雅干脆的将便签揉了揉团,曲臂伸手向右前方一抛,这团已经失效了纸,便这样划过一段优美的弧度,叮咚一声,不偏不倚地直中路边的垃圾桶中。
戈雅并不想跟那位未婚夫见面。
双方家族的合约本就是一开始的玩笑,而且那还是个傲慢自大的恶臭贵族。
戈雅现在发现她居然有些羡慕,坐在马车里的花今朝了,被神秘族遗弃的存在,亦是没有她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有一个一直为她兜底的马克图布魔法学院院长。
不仅如此,就连观察所里的人员也都分外偏爱这个经常惹事的孩子。
虽然那些事也都大多是其他人找茬。但这种毫不犹豫就站在自己一方的感觉戈雅从未休会过。
她甚至觉得她就像一只可怜的下水道的老鼠,每日勤勤恳恳的打工,就连晚上还要被上司拖出来加班加点。
而现在,她这只没人在乎的小老鼠正在窥探着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幸福。
而出于职业素养,戈雅依旧不能将内心的感慨溢出外表。
她应该永远得体。
永远守着别人给画好的壳子。
从不钻出。
将已经疲惫不堪的心脏。
一点点敲碎。
再重新补充成合格的样子。
她不应该拥有感情。
她呆在壳子里就好了。
一路上是在柯不平的絮絮叨叨中度过的,等将二人送至观察所后,立马就有新的人员迎了上来。
“柯不平院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观察员杨慈晚,负责此次的任务接引。”
杨慈晚一身绛红的制服,肩上没有勋章,然而,她一生沉稳内敛的气质,却叫人不敢小看。
拉克西姆族的人?
柯不平是意外的,在戈雅没有拒绝他的随行他就已经意识到本次的不简单,但他着实没有想到拉克西姆也会掺和其中。
花今朝依旧扮演着沉默不言的样子。
出风头太累了。
她还是喜欢当一条咸鱼。
有什么事糊弄过去就好了。
反正她身上有之前她自个儿给画的封印禁忌魔法,在对方的眼里她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魔力值的弱小人类。
任何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
想到这儿,花今朝将手里的小蛋糕抱得更紧了些,而后她怯生生地躲在柯不平的身后,用对方毛绒睡衣后的帽子盖着头,满副害怕见人的样子。
观察所是一座有巨大钢铁组建的华丽城堡,菲亚卡无数的观察员全都出自于,这方冷冰冰的地界。
而在它的身后,是绵延不绝的群山。月光下的山脉呈现出一种墨绿的色泽,高低起伏的弧线画就了一座多属于菲亚卡的守护神。
山峰连就的脊梁阻挡着边缘吞噬瘴气的进攻,将无数的危险隔离在外,形就成一层天然的保护圈。
这是比魔法阵更有存在价值的地貌。来自于大地之神的恩赐。
今夜的月亮并没有探出头来。
而早在花今朝离开的时候,那位看戏的巫师便将手中的权杖轻轻一点,地上的遗忘阵法发动。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法阵的中心钻出。而后,化作两堆虫子。
一堆长出翅膀。
腾空而起。
一堆长出坚硬的口器和健壮的四肢。遁地而爬。
他们无一都带着宵蓝的光芒。
从最近的群体,到已经走远的。
而后把头通通扎进他们的脑袋里,将与花今咸鱼人设所不符的片段给通通啃食掉。
一干二净。
这段记忆直接形成了一段空白,虫子们这才将整个躯体全部都扎了进去。
伴随着虫体的消散,被看啃掉记忆的生物体的脑中,又形成了一段新的影像。
就连那些被抬走的魔人,以及处理他们的人,都得及时到了妥善的安排。
他们都收获到了一段新的记忆。
可以说,除去柯不平和戈雅。
没人知道——
方才在街上大杀四方的家伙是谁。
巫师依旧是在最后离开的,手中的权杖不足以让他高调,在北部这座巨大城池里,菲亚卡从来不缺巫师。
后半夜的摩罗斯开始下雨。
不大。
随后,月亮竟是突兀的冒出了一角。雨丝连着月光,宛如从天空抛下的鱼线。
而天上的众神——
在垂钓。
菲亚卡的群山在夜幕下呼吸。
地上渺小的生物,抬头。
借着稀疏的月光,渐渐看清那一条条的鱼线。
银白色的。
有的还泛着点点的金。
断断续续。
没有诱饵的直钩,就这么平白垂下,在原地等待着猎物自动上钩。
这里是一场铺就于摩罗斯区范围里的垂钓。
作为一个合格的咸鱼,花今朝拒绝了杨慈晚还要将她一同带入观察所的意图。
她看着这座格外熟悉的钢铁城堡。
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踏进的意愿。
里面是加上死亡的天堂。
杨慈晚脸上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没有相劝,也没有继续迂回的提出建议。
这位观察所的一员只是静静地看着花今朝,眼底空洞,笑意仅是浮于表面一层瑕疵的伪装,宛如一只被操纵精良的木偶。
“夜晚的摩罗区可是很危险的。”
杨慈晚语气里莫名透着股对自家小孩宠溺的味道,“还请麻烦您让戈雅随行,花今朝……”巫师大人。
于是乎,戈雅成功地再次领到了送花今朝这个麻烦回学院的任务。
这位被发放到基层的观察员现象对于这位留级生硬生生地生出了几分怨怼。但更多的还是指向不合理任务的安排。
戈雅现在觉得观察所上头的那几个脑袋都是抽灌了好多魔药的。
被魔药腐蚀掉的脑袋里思维扭曲运转地拐了好几个大弯。
最后只剩下叮当作响的水。
一天到晚竟知道瞎折腾。
一点都不在乎实际落地的麻烦和可笑。
明明是要求将花今朝给顺利带回观察所。结果呢?现在又要叫他把人给立马送回去。
而且她还没有进入马克图布魔法学院的通行令,对方也不像看着有的样子。
本来就是在马不停歇的熬了一天后,又被迫值完前半夜打算下班的戈雅,现在只觉得这夜色更黑了。
今晚看来是睡不着了。
不,是压根就没有时间睡觉。
黑黑的墨色会自动给她织就,一场没有光亮的虚无。
没有对于明天的期盼。
只有在历经疲惫中渴求休息后仍旧继续转动的齿轮。
机械马车是没有的。
回程的路径,亦是不能用于日常任务的报销。
戈雅领着花今朝在街上走着。
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
还在执着的完成着任务。
而且拉克西姆里的那个家伙还会来。
这无疑是让戈雅本就一团糟的今天变得更加糟糕。
花今朝也闻到了味道。
一股从身旁魔法师身上散发出的悲哀气息,酸酸的,又苦苦的。
她身上的魔力在哭泣。
透过厚重的发丝,花今朝清晰的看到原本应该乖巧成毛绒或是平滑状的魔力,现在全部都在扭曲成一股又一股的块头。
有的甚至已经扭曲到了几个成结的样子。而那些个节上面,则是在慢慢的变黑。一点,一点……
由黑色的沙尘状大小之逐渐向魔力值主人的大脑处扩散。
她快要被魔力吞掉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花今朝不动声色的伸出,原本藏在宽大斗篷里的手指,对着那些泛黑的节就是轻轻一戳。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些节还过于顽固。他们甚至开始变得张狂,将原本还没有变成混乱的魔力搅成了一锅咕噜冒汤的失败药剂。
同时,那些扭出来的结,还幻化出了一些细小的虫子。
他们从整个泛灰的集体中脱离,向外探头探脑,像寻觅着什么。
而后,他们终于找到了。
椭圆的虫子的头直接向下掰开,浅浅合咬上,由天空落下的垂线,随又将这些银丝给往回叼到,最后连接在这位模拟混乱的大魔法师的头上。
下一步。
是心脏。
这着实是一个坏消息。
对于魔法师而言,如果是大脑。
那么在被寄生后,他们依旧可以利用相应的法阵或是炼金术将其剔除。
但心脏确实不行。
混乱的魔力会钻进血管,由心脏迅速泵向四肢,在法阵生效之前,他们会沦为一具彻头彻尾的傀儡。
但戈雅很幸运。
因为她不幸的接到了这次的任务。
曾经那位风极一时的大魔法师现在就站在她的身旁。
在花今朝的指尖悄然间生成了一个在如今被列入禁忌的消亡阵法,手指合拢间,这堆鲜红的繁杂符号就已然悬上了戈雅的头顶。
已经陷入混乱麻木的戈雅并没有察觉到花今朝的动作,她扮演着一个木偶的角色。
麻木,又空洞。
身上魔力的混乱并没有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毕竟在已经长期建立耐受的情况下,戈雅已经几乎无法判断正确的感觉。
就像是每天被细小的蚊虫给叮上了一个小包。
久而久之,尽管有新的蚊虫继续在身上吸血,作为供血本体的家伙则是已经感受不到了。
头顶血红的法阵泛起光芒,由原巴掌的大小,骤然间成了的一米的圆形。
一路上,慢慢的下降。
从最开始的大脑。
然后到脖子。
心脏。
下肢。
最后,穿过鞋底,没入脚下的漆黑石板。
小蛋糕依旧是歪着的。
细小的雨也一直在下。
不过,这一次,借着花今朝捏出的避雨法阵,两人都没有淋湿。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大门很高。
作为一座防御拉满的学院,没有通行证,可不能走正门进。
戈雅没有相关的通行证件。
过于紧凑的时间,也让她根本无法及时走完申请并获批。
恰好,花今朝也是溜出来的。这也就代表二人都没有进入现在学院的,正当途径。
“送到这里就好,观察员大人。”
花今朝贴心的开口,就是要劝这位观察员早日打道回府。
“我待会自己进去就可以,您先回去睡觉吧。”
她可以,睡觉。
戈雅现在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松动,但渐渐的,又浮上几丝疑惑。
如今距离明天早上的任务时间已经不多了,就算她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不停蹄的加班加点的回到她蜗居的小屋,来不及躺在被窝里闭眼就得再次整理着装去往观察所。
想到这儿,原本已经清理好散开的魔力,竟是又有成节的趋势。
戈雅没有说话,她轻车熟路地对着这位马克图布魔法学院的学生行了个简单的告别礼。
“祝您有个美好的梦。”
虽然我注定没有。
这位观察员走得很快。
她打算现在就回去观察所里。
在明天任务开始之前,如果幸运,她还能趴在狭小的工位上眯上一段时间。
这是她被流放至基屋后,注定要经历的。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不用成为在天空上洒下鱼线后的养料。
只要生命还在存在,还在延续。
那么,尽管是绝望的昏暗。也总会有一丝幻想中的光,化作一把锋利的圣剑,避开这些昏暗的黏腻的恶心。
而站在原地的花今朝则是默默将手里的蛋糕轻轻放在了地上,指尖上轻松地画出了一个小小传送阵法。
在阵法彻底生效之前,花今朝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来,用普通的墨水写下一串的清眷秀丽的文字。
星光点点中,便签盒装有蛋糕的箱子,全部都一同消失在了临时起意的法阵里。
【我想,甜食是美味的魔力养料。】
【你可以反驳,但请不要拒绝。】
【最后,祝你快乐。】
【美丽的观察员大人。】
·
不消一会儿,爬满绿植的高墙下,钻出一个阴影来,慵懒的麻花辫的长发末端纵着只鲜艳的山茶。
她同样穿着学院的制服,不过不同于花今朝胸前一朵紫蝴蝶,她胸前的是四朵。
埃洛温拿着伪造的通行令晃了晃,笑问着,“朝,怎么这么晚。”
并没有过多的苛责责怪,而是寻常朋友之间的打趣。
花今朝略一点头,温和的应下。
“遇到点麻烦,先回去睡觉吧。”
而在花心朝接过通行今时,敏锐的埃洛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今天的小蛋糕呢?”
这几天原本都如同定时道具刷新在花今朝左手里的蛋糕盒子,了无踪影。
那里,空荡荡的。
埃洛温拿着通行证的手紧了紧。
“我记得,你这两天出去都是为了要提个小蛋糕。”
说着,埃洛温为保险起见还退后了半步。
“为此你还特意去西边的禁忌仓库偷盗了制作通行令的卡纸。”
埃洛温不解,嘴角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僵硬。
在这座边缘巨大城池里,菲亚卡的夜晚从来都不太平。
其他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种族,在这种没有任何条约约束的地界和时间中,总是会想要钻出地面,抓回几个新鲜的口粮。
不过,埃洛温疑虑打消的也迅速。
花今朝的速度比她更快,不等埃洛温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感觉到从头顶传来的熟悉魔力时,埃洛温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被外面的妖魔鬼怪给顶替了。”
花今朝不可置否,笑了笑。
“警惕点好,免得下次有个什么怪物披着我的皮,站在你的面前,你都没有发现。”
埃洛温反驳:“怎么会?咱们可是朋友。你的那些坏习惯,我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是隐藏身份后的朋友。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现目前之间的友善关系。
一个是藏在学院里观察所的内应。
另一个,则是转生后决心当条咸鱼的大魔法师。
两个都半斤八两。
都不那么坦诚。
然而,她们的利益关系却都并不冲突。所以,友善的联系在四年前入学时,也是悄然间生长了起来。
从一开始坚硬的种子。
破出外壳。
生出翠绿的藤条。
四下蔓延。
将二人不知不觉间拴得更紧了些。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为了方便管理,院内的宿舍是按照入学年份来设置。
于是,尽管在此后花今朝留级了一年又一年,但两人的宿舍依旧是在同一个位置。
一个总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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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出门买蛋糕的室友,同样需要另一个擅长伪装通行令的朋友。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原本严密的防御外墙,在二人拿起伪造的完美无缺的通行令后,便丝毫没有防备的就如此敞开了通往里面的道路。
穿过植物内部垂下的藤条后,迎来的是一架横挂在入口处的藤桥。
由两侧种植的植物根系和藤蔓搭在提前画好的悬空魔阵上。
从这头,连着那头。
现在的月亮已经全部钻了出来。
云层之上垂下了更多的鱼线。
而远处,观察所繁复的大门后,也是一道长长的桥。
桥下很深,看不清底。
杨慈晚正作为指引人员走在侧前方。
后面是柯不平,马克图布魔法学院院长。
今夜,是拉克西姆族人的聚会。
在围墙之内,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今夜,墙内的生物依旧安好。
次日,阴雨蒙蒙。
雨更密了。
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云层,远眺只能望见被隔绝的群山。
明丽的竹绿像是被踱上层暗淡的灰,平白去掉生动色彩,成了雀梅的色调。
悬崖边上的北区宿舍,窗外有些小风,外头的雨丝往室内带了带,没关严的窗户,被钻了进几条。
埃洛温晃了晃蒙着被子的花今朝,试图唤醒这条熬了通宵的咸鱼,“朝,起床了,该去上课了。”
“唔……五分钟。”
说着,花今朝翻身过去,将原本没有多严实的被子一把扯过头顶,再将露出的背角压了个严。
活像一只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蚕蛹,严严实实的圆溜。
最终,花今朝还是拖着一脸厚重的黑眼圈,迷迷糊糊的坐在了用于梳妆的魔镜前。
背后的群天撩起花今朝厚重的刘海,将原本杂乱的头发都用手上的梳子梳得妥帖。
清透见底群青色映着已经梳装好的全貌,神圣而神秘。
而后,花今朝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开始了最后的修饰。
修长的指尖将原本用蝴蝶发卡夹好的发丝又分出厚重几点来,全部挡着住了那抹令人沉醉的群青色。
出门时,花今朝特意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被装在外面的鸟笼装置,等埃洛温再次催她时,才连忙应了声,扣上用于避雨的帽子,就是匆匆跑了出去。
门被应声带上,但窗户没关。
外面的风和雨丝已经探到了笼子里,但里面,没有鸟。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又要开始招生了,招生令已经在今日零点下放。
路上有好多的话题都是讨论此事。
在北部的菲亚卡。
这是四年一度的盛事。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会从每个种族都招收一批新生入学,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要通过入学考核,都可以进入学院。
现在距离上次招生已经过去了四年,花今朝也在四年级呆了整整呆了四年。
在马克图布魔法学院中学生学习的过程划分为四个大阶段,依次为:
四年级、十三年级、三十二年级,以及三百六十六级。
每一年级,都会有一位大魔导师作为管理者。但三百六十六级除外。
作为最高的一级,第三百六十六级拥有两位大魔导师。
一位由柯不平兼任,一位由付山月任职。
教授有很多,但大魔导师一共只有五位。而无一例外,在明面上,他们都不会来自于教廷,观察所,议会,王室中的任何一个。
作为约奥塔帝国内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自古以来,马克图布魔法学院从不允许各方势力掺手其中。
想要插手,是不可能的。
但作为求学者,学院欢迎所有生物前来学习。
只要能够通过入学考核。
学院从不吝啬于发放录取通知书。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所在的地理位置十分的奇妙,它位于约奥塔帝国最北部的菲亚卡的摩罗斯区。
这里是和平条约的边缘地带。
神明和恶魔曾在此洒下满天的星光,淹没掉从地狱冒出的熊熊烈火。
之后,同样是雨天。
灰黑的礁石中终于爬出了几只紫色的小虫,他们望着从天空垂下的银线,毅然决然的掰开脑袋,咬勾上去。
但那时,还没有拥有记忆的生物,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扎根,也便没人知道,曾经几只小石虫的飞天之旅。
据传,在那场将这片土地变为焦炭的战役中,无数的魔法师和战士白骨于此,曾经颇富有盛名的巫师一族,也因此消亡殆尽。
然而,那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故事。
现在的巫师也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没有魔法天赋而选择的别样职业。
在这四百余年后的摩罗斯区。
新的生物开始建起了城池,随后越来越大,愈来愈多……
这里的族群开始壮大,时至今日,已是成为了约奥塔帝国内最为繁荣的地方之一。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是在战后重新建立起来的。
但没人知道他的前任院长具体是谁。
那位惊才绝艳的大魔法师,和这座大陆上的真正巫师一族。
通通都埋葬在了熊熊烈火下的漆黑焦炭里。
无人传颂他们的事迹。
只知从前,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场战事,再无其他。
·
“那个留级四年的家伙来了。”
“我可是在她的桌子里写了好多的字纸团,可有的她打扫了。”
尤兰达得意洋洋的就是跟她的邻桌炫耀,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那一个脏兮兮的桌子给全部弄干净然后塞满纸团的。
其他那堆上不了台面的脏兮兮垃圾可臭了。果然塞纸团才是最正宗的方法。
既能恶心到对方,还不会让自己的鼻子受罪。
尤兰达撩了撩额头前并不存在的碎头,高傲的看着被厚重刘海挡住面貌的花今朝,用施舍般的语气说出刻薄的话。
“你这种留级的野籍人类也配根本小姐坐在一个教室里,去跟你塞满废纸的桌子,呆一边去吧。”
面前这位红发贵族小姐嫌弃的指了指今早被她刷得干净后,还特意用布匹擦干的桌子。
“看到没,就那儿,你就跟那些纸团子一样,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娄子。”
花今朝看了看那被刷的透亮干净的桌子,没有说话。
这就像是每日定点刷新的任务一般,花今朝已经习惯了面前刁蛮。
不过这次是个,脑子不怎么好的大小姐出奇行为,比起之前那些令人恶心的操作,这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在小打小闹。
不过其他的人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废物就应该在废物的地方呆着,赖在学院部中算个什么事。”
出声的是凯爵帕,作为刚进入马克图布魔法学院学习的王室成员,他天生自带一股优越感。
天使吻过的脸庞沾着几缕金色的头发,但奈何何嘴过于恶毒。
作为王室成员,在国王与院长促膝长谈后,魔法学院给出了一个提前参加测试的通道的特权,王室和贵族都可以参加。于是,这位帝国的八皇子,就如此,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四年级的教室里。
尤兰达也是,不过她是贵族。
现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九成是由于年考核没能通过,而坐在这里降级的人。
而剩下的一成,则是迅速通过考核后的天之骄子,以及自然包含的,拥有提前参加考核的权利的王室贵族。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正式的入学考核为期七天。在这七天内,四年级还随时会有其他的新成员加入。
花今朝淡淡的撇了一眼,那群贵族高傲鄙夷的脸色,乖顺的走到了被擦的程亮,但用纸篓子堆满的桌椅前。
哦,纸团还是用没用过的信纸揉的。
是那位张扬如玫瑰的贵族小姐干的。
花今朝乖顺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垃圾桶,变大,将桌面和凳子上的纸团个一个的扔到桶里。
其实教室里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
只是作为一条想要摸鱼的咸鱼,花今朝格外喜欢靠角落的最后一排的边上。
再将这些清理完毕后,花今朝把头顶的帽子戴上,调整一下姿势,就是开始趴着睡觉。
乌黑的长发成了天然的遮挡,从正面看去,就像是已知时不时微微起伏的八爪鱼,正在酣睡中。
任教的柳道齐踏入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后一排刷新咸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学生已经困扰了她整整三年。
是的,在这过去的三年中,柳道齐所在的四年级只有花今朝一个学生。
这已经是学院中唯一留级时长最长的了,以至于,负责相关事务的柳道齐已经怀疑是自己教学能力的问题。
除了关于四年级学生最终考核的评估外,柳道齐还负责的炼金术的教学。
然而,尽管她教了一遍又一遍,这人总能考到距离合格线只差一分的成绩。
这让拥有数十年教龄的柳道齐甚至觉得自己是被下了诅咒,连带着这个学生迟迟升不了上一级。
在柳道齐次次被头顶的乌云笼罩着时,魁祸首的花今朝夜总会轻轻的拍拍对方的肩膀,并向对方许诺:
她下次一定努力,并认真考核。
不过,这条态度端正的咸鱼从来都没有言明过努力和认真的方向。
然而作为补偿,花今朝会在第二天给对方带块使用魔法保鲜后的好吃甜品。
甜食使人愉悦。
花今朝是这样认为的。
蛋糕很好吃,一次就能吃完。
而被气着柳道齐,也便压根没有察觉到在小蛋糕下方所绘制的魔法阵。
在本次课程上,这位冤大头继续讲述学院的发展历史以及各项课程的规章。
“马克图布魔法学院重建立于四百余年前,始建时间不明,对于最初学院的创办者并没有书面上的记载。”
“不过在学院内部,有过流传的传说,首次创办学院的人是位伟大的魔法师,她和巫师一样神秘。”
“可是巫师这个职业,不是次选项吗?”
“不能成为魔法师和炼金师以及战士之后才会选择成为巫师。”
座下的学生开始疑惑地反驳。
的确,在现在,人类,魔人以及猎魔人的认知里,巫师是一个下三等的职业,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如此一条受无众人贬低至极的路。
柳道齐合上书,眯了眯眼,微笑着回到:“职业的选择并没有高低贵贱,请不要在我的课堂上发出如此愚蠢的言论。”
“无论你是王室贵族还是率先进入学院的天之骄子,还请对一切都怀有敬畏之心。”
厚重的书本被柳道齐扣在桌面上,发出闷声,这位魔法师最后又转了话峰,表态道:“不过,仅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巫师是很神圣的存在。”
在菲亚卡这坐古老的城池里。
从来不缺巫师。
但现在的巫师已经看不见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