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
维拉斯卡已经是将那具钟意的尸体给哄骗了回来,放置在整个屋子的正中央里。
“所以厕所到底在哪里?”
这已经是花今朝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在翻遍守则依旧没有找到合理肢解由头后,维拉斯卡终于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册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怜悯的望着对于自己的处境还尚未有着清楚认知的人偶:“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漂亮尸体。”
花今朝面容严肃地盯着维拉斯卡,语气坚决:“不是,那是干净的。”
显然,尽管花今朝已经将维拉斯卡给她指出的地方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与脏乱挂勾的点。
但她依旧执拗着不愿相信现实。
“我是在做梦对吧。”
花今朝哀怨又带着一丝期许地盯着面前的维拉斯卡,试图看到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变得邪恶拉长的面庞。
和梦里的人对话,告诉对方这里是梦里,那么,对方会骤然渐变得丑恶又危险。
但前提是,得是在梦里。
然而,面前的见习维修师清俊的面容依旧美丽。
她只是气定神闲地就着新摘野菜啃了一口中午剩下的苹果核,从容,且莫名优雅。
没有丝毫变异成其他物种的征兆。
不是梦里的那样。
维拉斯卡叩了叩桌子,试图点醒对方认清现实:“漂亮尸体,虽然我也很希望我现在是在做梦,但很遗憾的告诉你,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接着,她顿了顿,艰难地将口里成渣的口粮给咽了下去。
末了,话头却又转了个弯:“不过你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奇迹。”
维拉斯卡上下打量着她捡收来的漂亮尸体,继而评价着:“你看上去的确是一具尸体,但是很可惜,你居然会动。”
面前见习维修师的神色在哀怨中带着半数以上的可惜与遗憾。
花今朝不解:“我不应该会动?”
维拉斯卡收了神色,叫人看不透:“哦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会动,这样会更方便我把你给卖掉。”
花今朝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对方所说的情况与她现在的相反。
“然后呢?”
维拉斯卡恶劣地开口:“剥下你的皮去卖上个值袋金币。这样我就可以吃到好吃的小蛋糕了。”
随后维拉斯卡又凑近了些,红色的眼睛溢起兴奋的光芒,宛如一个狂热的收藏家,兴致勃勃地盯着即将被收入囊中的上等藏品。
“你的眼睛和骨头,我想,应该会留作收藏,毕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好物。”
“……”
花今朝不说话了。
她真觉得是她多余问了,这还真不是个好人。
于是,即将被卖掉的花今朝决定也给对方找点不痛快,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那还真是可惜,我会动。”
花今朝看向维拉斯卡的眼中出奇地没有愤恨,仅是平静着嘲讽,反倒是更像是种陈述事实。
“你知道吗?巫师小姐,你现在正吃着路边狗都不吃的草啃苹果核,这种无聊到水果中最难吃的东西,可惜你居然还吃得聊有滋味,就跟你这个烂透的人一样。”
没有挤眉弄眼,又是上帝般杰出作品的物理形态反倒而显得像只高傲的小天鹅,却是攻击意味实足。
维拉斯卡顿住了,口里原本的美食也变得不是滋味。但她突然间发现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卖不了价的尸体给带回来了。
“嗯,这东西的味道确实难吃。”
维拉斯卡没有反驳,十分顺从承认了花今朝的挖苦,并认同地点头。
乖顺得让人意外。
接着,她又重新往一个新盘子里加了些新鲜的生野菜,再三犹豫后,才恋恋不舍的将啃剩的苹果蒂给放进去,一同将这个盘子端到了花今朝的面前。
“这是一盘吃着塞牙且难以下咽道拉嗓子的难吃东西……”
花今朝歪头:“所以?”
维拉斯卡莞尔一笑:“你要来点吗?”
她可不希望这只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漂亮的人偶,因为在今天晚上吃不到难吃到加料的饭菜,而在逃跑的路上饿死过去。
虽然暂时卖不了,但这并不代表花今朝不能成为收藏物之一。
也许是对方的语气格外真诚。
也可能是对方绿色宝石般的眼睛自带蛊惑的效果。
还可能是此时疲惫的花今朝确实认为她那具身体需要食物的摄入。
总之,花今朝十分干脆地接受了维拉斯卡递来的食物,反复咀嚼后才艰难地咽了下去。
然而倏地,不合时宜的巨大困意宛如化作了实体的形态,恍惚间已然拿起重锤,将花今朝最后一丝意识也全乎的砸了个稀碎。
次日,晴。
罗南甫一进门就看到房子在屋子正中间的大块白布,她一边上前挪步弯腰伸出手指拾起一角,一边念叨。
“维拉斯卡,让我看看你把什么给带回来了……”
然而,白布下战利品的一摊血迹却是又惊得罗南直接将手里刚掀开的的白布给嫌弃的丢在了地上。
罗南连退了数步,面容平静的惊叫着。
“哦,不,这是一具尸体,维拉斯卡·多尔,你居然不把尸体清理干净,就给拖了回来,你是魔鬼吗?维拉斯卡·多尔,瞅瞅这地板,你都把屋子都给弄脏了。”
罗南吵嚷的叫声将药物作用的睡意清除大半。作为由尸体做成人偶的花今朝被吵醒了,她眨吧了下眼,阳光涌入,无辜又漂亮。
罗南楞住了数秒:“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花今朝面前浮动着的人影的是位紫发盘头的人形,艳丽的眼尾不点而红,眼睛却是红色的,如果忽略她身上的灰衣,倒真像是个娇养的贵族。
她的眼睛变好了,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新世界。
花今朝接受了这个残酷又奇幻的现实。
她现在是具能动的尸体了。
而现场还有一个活着的人类一脸平静的发出惊讶的叹调,阴阳怪气却又透着股无可奈何。
“维拉斯卡,你又捡了具尸体回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肢解完了才带回来,你瞧瞧,这么大一个根本不好收纳……”
罗南说着,就是对着地上的花今朝指指点点,丝毫不带避讳的。
但转头她又触及到花今朝清澈的眸子,语气不由又小声了些。
这个优雅的家伙这责怪另一个不能叫巫师的家伙没有提前把她给肢解就带了回来。
地上花今朝仔细听着,她现在甚至有些好奇,如果她被肢解掉了会被放在什么里面。
冰箱?听起来很是保温,也很适合储藏食物,但现在这个新世界却不一定有,花今朝觉得更可能是冰窑。
不过,将她的肢块通过特需药水浸泡后用进行处理也有可能。
花今朝觉得她现在多半是已经疯了。她就像一只完全没有死透后的尸体,下不了地狱,也去不了天堂,徒留一团意识困在这里,却也不能正常的活着。
她的灵魂还在吗?
花今朝不确定。
她现在已经有些遗忘真实的记忆了,那段记忆就像是一块被突然间蒙上了塑料般,模糊的不真切。
明明是她。
却越看越像是另外的视角。
不过也不全都是坏的结果。
至少现在她的感知又回来了。
虽然依旧不怎么灵敏。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昨晚那口糟糕到渣口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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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今朝现在连带着感知也更加清晰。
这种感觉却不仅是触觉上的,在听觉,视觉,和嗅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视角感观之上。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维拉斯卡·多尔?”
“罗——南——”
刚从三楼下来的维拉斯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啃着手里昨晚从提卡哪儿偷来的桃子,遗憾又无奈的叹息着。
“她是个会动的,按照行业行规,我不能去肢解她。”
维拉斯卡别无他法之下的合理的解释听着倒显行罗南咄咄逼人了。
“……”
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罗南沉默了。
好半天,罗南才又重新正视起躺在地上的花今朝,她用手指戳了戳,试探道:“活的?”
“死的哦。”
花今朝敬业的勾起抹和善的笑容,抬起已经显现出尸斑的手,指向正在将桃子啃得嘎嘣脆的维拉斯卡。
“她说的……”
“我是一具尸体。”
花今朝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娇傲补了句:“漂亮的尸体。”
听到这儿的罗南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指,并掏出了一块手绢细细擦拭着。
她抬头,皮笑肉不笑地向罪魁祸首问道:“维拉斯卡,你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维拉斯卡摊手挑眉:“我不知道。”
回复完后,维拉斯卡满不在乎的继续咬了口桃子,待会放着就不香了。
地上花今朝也对着发怒罗南的无辜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
怒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现在罗南已经坐在椅子上并十分熟练的就顺了个放在桌面上的桃子。
没吃,罗南怕提卡下毒。
这桃子绝对是维拉斯卡又从提卡那头给偷来的。
罗南上周才被毒得满地打滚,好在幸运的是,她声斯力竭的哀嚎引起了路过失窃人员的注意。
正巧遇见寻找丢失毒桃子的提卡,他成功在罗南见到撒旦前摸出了解药。
当然,是有条件的。
“所以她为什么还活着?”
罗南回神,她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脏物,这次的桃子比起上次似乎更大个了。
“她已经死了,罗南。”
维拉斯卡不动声色地纠正着罗南的用语。
“她跟着回来的时候就死了,不过会动,所以我给她喂了毒药。”
此刻,维拉斯卡已经啃完了一个桃,核被她小心地放在了一个粗瓷盘里。
不过这人吃了提卡的毒药之后还是会动,这着实让维拉斯卡意外。
她原本还以为今天早上起来就能够得到一具安静的尸体。
真是太遗憾了,不能成为藏品之一。也不能换成实用的金币,真是可惜。
不过现在的维拉斯卡都有点佩服这人过于顽强的生命力了。就跟头顶顶着两根须的黑色小虫子一样,即便已经使出百般致死手法后,但还是会活动。
对面的罗南也平静了下来,她极其安静的提出了现状的问题:“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落魄到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大小姐。”
“罗南,别这么说。”
维拉斯卡冲她眨眨眼睛,给出的解决方案对于花今朝本人而言却不怎么礼貌:“或许还可以把她给卖掉呢。”
罗南:“……,你想死吗。”
陈述的语气。
维拉斯卡支起手,满不在乎地将头轻轻的靠在上面,无辜的说道:“不,我想活着。”
“……”
死寂一般的沉默。
卖掉,违反条例,纯纯死路一条。
罗南泰勒得出结论:
维拉斯卡·多尔这个疯子就是嫌命长了想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