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池的菲卡尔是个战后的奇迹。
这里没有来自神明的庇护,央然生机之下长出了新生的魔法。
作为大陆最边缘的位置,在边池里,巫师是多数人类的选择。作为一个上尚且记有尊严谋生的途径,这个职业值得干脆,却也耗命。
西边,摩罗斯区,木屋二楼。
一团黑泥正围绕着地上的尸体载歌载舞,颠三倒四的语言在这间跳动着火焰的屋子里颇有种病态的美感。
终于找到食物的黑泥开始欢呼起来,他们高歌着上帝恩赐的食物。
“灵魂,新的,鲜儿。”
“还有热气的香腾,饱餐,饱餐。”
只见地上的尸体是全的,躯体上头的头在,主躯干也在,细看下连手指头也没少了根。
就像是突发疾病导致的意外现场。
很……正常?
但不断蠕动的黑泥却是打破了这一个实在的信息框,一切,都变得魔幻起来。
现场没有大量的血迹,黑泥们都还尚且还未团成直立行走的怪物。
抬开沉重脸皮后的花今朝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过,她是第一视角的。
怎么看怎么像吃菌子后的场景。
但花今朝没有吃菌子。
所以……
她又做梦了。
卧在地上的花今朝嗫嚅着想要开口,但微弱行动牵扯到五脏六腑间传前的巨痛又让她不得不停下继续发声的动作。
她不能说话了。
她的心脏在被啃食。
明明完全看不见,但转瞬在花今朝的脑海里却是清晰地浮现出她尚且没彻底断掉的躯体内里。
一群不同于在她身体外黑泥的虫子在里头,发着光,无数银色的光泽聚集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进进出出。
该死又恶臭的虫子在她的身体里!
生理性的厌恶压制住了理智,花今朝好手快过大脑先一步撕裂开胸腔挖出了跳动的心脏。
哦不,她挖出了她的心脏。
不,不,她还有意识。
她还活着!
在心脏生挖出来后,花今朝的痛觉也瞬间如抽离般地隔离开来,恍如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望着举在手中鲜血淋漓甚至还在跳动的心脏,花今朝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她的意识和动作并不对等。
木房项下黑发的躯体呆呆地看着手里还在从涓涓冒血的心脏里爬出的虫子,思索良久,最终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又做了个噩梦。
她还在梦里。
花今朝如是想着。
只有噩梦才会痛得如此真切,并在挖出心脏后依然保留意识和活动的能力。
如此一来,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已经接连在梦中上演多次大逃杀的花今朝十分从容地接受了目前在梦境里的现实。
梦而已,光怪离奇的很正常。
花今朝安慰着自己。
不过,她现在更想赶紧醒来,毕竟这可不是个美妙的梦境。
从有记忆开始,花今朝就知道她梦境与众不同,人们都说,辨别梦境的方法是捏一下自身的皮肉,如果疼那便不是在做梦。
但花今朝不同。什么梦里不会痛,对于她来说全部都是鬼话,长刀刺破肚皮以及四肢被切断的痛感对她来说,从来都是切身实际的体会。
花今朝在做梦时拥有完全的感官,以及显著的过度思考能力。在梦里,她的大脑会自动补全一些,在现实中并不合理的世界理由,并将其判断为合理。
这更加加大了,梦境的真实性体验。很多次,都是完完全全的真人版大逃杀。
而想要醒来。
往往是在终于觉察到不对后,使用某些特殊性的方法,将城市的躯体刺激至醒来。
而现下已经觉察到不对的花今朝为了迅速解决并不美妙的问题,她选择了一个屡试不爽的催醒方式——物理意义上的高空抛物。
简称:跳楼自杀。
在极速下坠下时,身心紧绷,痛苦的享受着掺杂内脏咯噔错位的恐惧不安,并在安抚好提速跳动的心脏后在下一刻惊恐万状地醒来。
此方法可以极快的让她迅速回到真实的世界。
而这一连套花今朝也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作为一个在梦里有着真实痛觉的奇葩人类,花今朝在阴差阳错下开辟了这一条新道路,并在此后多方践行了这一核实方法。
而结果表明,效果显著。
而其实除去从高处跳下的选择,用利刃直接抹脖子也不失一种成功率极高的方法,但那样的痛感花今朝并不想要尝试。
刀锋吃破皮肉那瞬间折磨的感觉,同步牵连着极度的恐惧,怎么都不算是一桩好的体验。
花今朝又捏了捏手头还在持续跳动的心跳,也更加坚定的放弃这个选择的想法。
目前她从她的体内挖出了她的心脏,但突如其来的痛觉也迅速的抽离开来,她也依旧还活着。
从现在的状况而言,就算花今朝找到个刀子,一把将自己的头砍下来,可能也还是会存在意识。
这并不能达到催醒的目的。
尽管花今朝现在确信她在做梦,但周围过于真实的场景还是让她需要做出最后一步确认,以此来再次佐证这是个梦境的现实。
人都是怕死的。
花今朝也不例外。
虽然说花今朝已经确定她存在于梦中,但就最后的心理防线依旧牢牢筑起而言,让她还不能过于干脆利落地寻死。
万一判断失误了呢?
她这一生就如此草草结局吗?
如果她死了,会变成亡灵吧。
亡灵是碰不到现实中的东西的。
可是她还有四张五元无门槛的券,还没有用,今天蹲到凌晨一点好不容易才抢到,要是就这么死掉,可真是太亏了。
痛觉是真实的。
这会让花今朝产生一种极大的错觉。
一种是她在现实中自杀的错觉。
有时花今朝并不能分清梦境和现实。在梦里的世界观会被重构,花今朝都会在下意识地反刍中认可其合理性,并自动补全相关记忆。
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一但认同,那么意味着花今朝自此再也无法继续区分现实和梦镜。
这会拉慢花今朝寻死的速度。
但索性花今朝找到了个通用的补丁——永远肮脏到难以下脚的厕所。
在此前也有过,其他的通用辨别方式,永远打不出字的手机,但遗憾的是,这一条已经在最近几个月就失去了效果。
由此,堆满草莓塔的小房间成为了花今朝目前寻找的首要任务。
花今朝现在需要先找到厕所的所在位置。梦里标配的厕所现在已经成了花今朝现在确认是否做梦的唯一准则。
只要看到那间在踏入后顿时变得肮脏至极的地板,以极其上堆满的草莓塔。
花今朝觉得,她必定能下定决心结果掉梦里这条命。
这样,她就能醒来了。
于是,花今朝捏着她的心脏,宛如一只开始作妖的比格,开始在这层楼里乱窜。
前头,是跟个猴子似的花今朝。
在屋里四处流窜留下大片晕染的血迹。
后头,是饥饿的黑泥。
它在蹲守着食物停止运动的过程中,率先当起了拖地的扫帚,一大团铺就开了的蠕动,甚至将已经渗透进木板的血迹都打扫了个干净。
第一间,是个卧室。
推门而入,几堆霉臭的味道铺面而来,厚重的灰尘几乎塞满了每个角落,除了一张没什么用的床,只有几堆没有的骨头堆在角落里。
对比,花今朝接受良好,骨头而已,又不是活人,更何况这还是堆漂亮的骨头。
花今朝一手拿着新捡的股骨,一手拿着刚掏出的新鲜心脏。
搜罗了一圈后,终于在第十四个喷嚏中确定了这间屋子没有狭窄小空间的存在。
第二间,也是上间最为邻近的一间。
除去靠在墙上的一面架式柜子,上面空荡荡的,了无一物。
一无所获,没有厕所的存在。
第三间,这打开后是个十分糟糕的落空,字面意义上的。
花今朝被挂在了半空中。
跟个新鲜尸体似的,还在不断的滴血。
好在花今朝及时舍弃了临时起意捡来的骨头并牢牢抓住了门把,这才没有掉下去。
花今朝在空中努力将自己当成一只猴子晃荡数十次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二楼的的地板。
而几乎在方才骨头落地的瞬间,欻的一下,白净的骨头伴随着团黑影消失不见。
但花今朝并没有回头看落地的骨头就干脆地关上了门,浑然不知地上的骨头在暗处被一双漂亮的爪子给叼走了去。
第四间,这是个最小的空间。
但遗憾的是里面堆满了古朴的书籍和杂乱的手稿,根本无从下脚。
花今朝无奈叹气,她又回到了一开始类似于客厅的地方。
地上的黑泥还在,它看着眼前经过大流血后,还依旧活得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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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满是疑惑,连带着也变得没有原先的欢快了。
它眼瞅已经变得活蹦乱跳的食物开始抱怨的小声??。
“她活了,办法,莫办法。”
“好饿,想吃,想吞掉。”
已经饿了几天的黑泥想要进餐。
但迫于菲卡尔的规则,黑泥又只能缩回成一团,闷闷不乐地生气。
“不,她活了,不能吃。”
“不能违反边池的规则。”
“讨厌的美味食物,快死掉吧。”
“快死掉让我吃掉吧。”
蹲守美味人类失败的黑泥开始咬牙切齿地诅咒起不听话的食材,尽管这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在作为食物的花今朝的耳中,完全听不见它的声音。她听不到已经将近崩溃的黑里的怨怼。
没有经历过魔法觉醒的生物,是听不到魔物言语的。
完全不知自个儿已经被当成口粮的花今朝还依旧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一点在她把头伸出窗外后更加确信了。
眼前群山在雨夜织就的薄沙下呼吸,借着稀疏的月光,花今朝渐渐看清那一条条的鱼线。
银白色的,有的还泛着点点的金,断断续续。宛如没有诱饵的直钩,就这么平白垂下,在原地等待着猎物自动上钩。
就像是一场铺就于此的垂钓。
如此具象化的场景依旧宏大到令人震撼。
明明只是一场简单月下的雨,但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却从从脊椎上窜,感应到危机的大脑瞬间瞬间变得不安。
花今朝猛地缩了回来,她就像一只误入其间的胆小老鼠,害怕的又缩回暂时还算安全的地界,转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去看。
只要她看不见,那就不存在。说不定下一秒那些个东西全部又变得一干二净了。
这是梦,光怪离奇的梦里。
花今朝如是劝慰着自己。
在二楼寻找厕所的方案最终以失败告罄,花今朝又回到了最开始躺着的位置。
她原地躺下,试图让自己再次进入梦境并进行脱离。
“空的,没有,没有厕所。”
刚开始的恐惧让此刻的花今朝减少了不少寻死的想法,在反复思索目前情况以及补充各种具体细节后,花今朝越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强制闭眼并试图挣脱后,花今朝再次失望的睁开了双眼。
她还在这儿。
手边还有团黑泥正在啃着她的心脏……
不过看着挺好吃的。
花今朝开心无声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脏脏的,细小的蜘蛛在角落里接着大网捉着灰,灰抖了点团下来,窗外飘来人声。
“居然还有这么清晰的声音。”
花今朝感慨着,随后,她低声笑了。
窗外的咒骂一字一句地钻入花今朝的耳朵,细细的,却又清楚到可怕的地步。
“可恶的提卡,又偷走了我的苹果。这可是我今天晚上的晚餐,哦不,现在没有晚餐了,全都是因为万分罪恶的提卡。你会遭报应的提卡。”
这人连着几句完全不带喘气的,花今朝微笑着想,这肯定是个气血充盈的人。
“我将诅咒你明天的面包没有黄瓜酱,提卡,你将只能在生啃砖头似的面包时抹上几口恶臭的大蒜酱。”
楼下经过的维拉斯卡骂骂咧咧,为她已经逝去的晚餐进行不切实际的诅咒。
从头到尾听完花今朝表示:真是善良的诅咒。
居然没有问候直系亲属关系加身体部位再加各类升级的比喻,莫名听着还有几股小清新的意味。
毫无杀伤力。
眼见地上的黑泥已经将心脏啃食掉了一半,花今朝躺着又侧过身去,对着这团黑泥勾出一抹笑容。
只是这样的笑容挂在花今朝苍白到尽是死气的脸部皮肤上却是更显惊悚。
宛如恶鬼的人类好脾气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的黑泥,温柔地发问道:“我的心脏好吃吗?”
叫不出名字黑泥完全没有减慢进食的速度:“好吃,美味。”
感叹完食物的美妙后,黑泥再次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没有听到回应的花今朝低头不语,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心脏又被黑色的犬齿撕扯下了大块,静静的目睹着距离挖出还不足十分钟的二次分尸现场。
真是只可怜兮兮小的心脏啊。
花今朝垂眸,昏暗的剪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心脏没有任何的葬礼,还在挖出后又要遭遇二次的分尸。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