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伊·科斯塔,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儿听说过。叶西溪皱起了眉头,仔细地思索着。

    国外的名字对于叶西溪来说本来就比较难记,再加上在意大利,她认识或者说听说过的名字并不多,除了自己的同学,就是之前刚认识的球星们。难不成,她是因为他们知道的这个名字?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店里的某个角落,忽然看见窗台上那盆紫色的小花。那是她上次逛花市顺手买的,花店的老板说这叫“紫罗兰”,开出来的花像一串串紫色的小铃铛,特别好看。

    紫……紫百合!

    那个被称为“紫百合的中场大脑”的鲁伊·科斯塔。

    叶西溪恍然大悟。

    其实在知道自己目前很多的客人都是足球运动员,叶西溪就去稍微恶补下足球这项运动,虽然也没多了解,但是至少能认出一些人了!

    于是,她发现意大利这里的球星还真不少,什么马尔蒂尼、巴乔、皮耶罗、范巴斯滕、巴雷西……

    她当时还在想,这些人可都是在意大利,说不定哪天就来她这家小餐馆吃饭了呢?

    结果,没想到先来的是佛罗伦萨的鲁伊·科斯塔。

    鲁伊看着叶西溪惊讶的眼神,就知道她认出了他。但是他却奇妙地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从这位女士的神态来看,她不看球,也不追球星,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有些舒适。

    但是,叶西溪可太惊奇了。

    一个在意甲叱咤风云的球星,就这么坐在她店门口的地上,还满身的失意和疲惫。

    不过她好奇归好奇,却没有问。咸鱼有时候就有一个好处,她不喜欢对别人的事情追根问底,或者说,她觉得尽管这些人是公众人物,但是也有需要自己时间的时候。

    而鲁伊现在就是这样。

    她把鲁伊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鲁伊看着那杯温水,出神,手不由自地摸了上去,摩挲着杯壁,温热的触感让他渐渐缓过神来。他确实不想被问原因,或者说,这几天面对着各方的问题轰炸,他已经有些厌倦。

    实际上,巴蒂离开很早之前就和他说过了,在确定下转会那件事后,巴蒂就和他说,他下赛季要去罗马了。

    鲁伊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很惊讶。巴蒂想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想拿冠军,而佛罗伦萨给不了他。作为朋友,鲁伊理解他的选择。

    每个球员都渴望冠军,巴蒂为佛罗伦萨付出了九年最好的时光,他有权利选择去追求那个他一直没能触摸到的荣誉。

    但理解归理解。

    当巴蒂亲口说出“我要走了”的时候,鲁伊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就是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某个一直存在的地方忽然空了,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他们一起踢了这么多年的球,从陌生到默契,从队友到朋友,从朋友到兄弟。球场上,巴蒂是他的箭头,他的巴蒂的弹药库。一个眼神,一个跑位,一个直塞,球就到了该到的地方,然后就是进球,欢呼,拥抱。

    只是,那些拥抱,以后都不会有了。

    鲁伊其实是一个情绪管理很好的人。当他在巴蒂离队后,接过队长的旗帜时,他能在各种场合微笑着说场面话。他说得很得体,很成熟,就像一个队长应该说的那样。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鲁伊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这天休息,他一个人开车出来了,其实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想一直开,一直开,开到一个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的地方,然后他把车停在了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这件餐馆门前坐了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在这,可能是因为那串黄铜风铃恰好在他觉得四周都很寂静的时候发出了声响,也可能是因为他太累了不想再走了,所以他坐了下来。

    现在他坐了下来,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整理自己已经乱成麻的思绪。

    厨房里发出了声音。

    “笃笃笃”,一阵切菜的声音,刀刃落在案板上,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就像是一首曲子一样。鲁伊不自觉地侧了侧头,朝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被那浓郁的香气给吸引住了,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是什么味道?鲁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闻到的那股味道。很香很香,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安心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中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伸了伸头,似乎想看清楚叶西溪在做什么菜。

    他的胃轻轻叫了一声,鲁伊这才想起来,他从出来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厨房的门打开了。叶西溪端着一只大碗走了出来,碗里热气腾腾,蒸汽似乎有意识一般包裹着所有的香气,将它直接送到鲁伊鼻前。

    鲁伊不由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矜持着没有动作。

    叶西溪把碗放在了他的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鲁伊这才看清,那是一碗海鲜面。汤底十分清亮,但是却又透着浓郁的香气。

    面是细圆面,根根分明,整齐地在汤里摆放着。面条上铺着一层满满的海鲜,虾仁、蛤蜊、鱿鱼圈、还有几片切的薄薄的鱼肉,鱼肉因为热汤而变得微微卷曲。

    葱花洒在最上面,点缀出一抹碧绿,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

    鲁伊低头看着这碗面,忽然觉得自己很饿。

    他拿起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叶西溪。叶西溪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筷子不好用,想用叉子呗,但她这可没有叉子哦,她笑着摇了摇头。

    鲁伊苦着一张脸,舀了口汤,放进口中。

    汤入口的瞬间,海鲜的鲜味在口中炸开。鲁伊那张苦着脸顿时舒展开。

    虾的清甜,蛤蜊的咸味,混合着鱿鱼的香醇都在汤里能感受到,但是最妙的是,汤却仍然很清,一点都没有海鲜的腥气。

    鲁伊之前不是没吃过海鲜,但是无论是哪家店做得总会有点腥味,但是这家餐馆的却只有海鲜最纯粹的鲜,要不是碗里有各种海鲜,他都不尝不出有这些食材。

    鲁伊没忍住,又舀了一勺,然后是一口面。

    可能因为不太熟练,他夹了好几下才成功。面条在筷子上挂了一下菜滑落,带着汤汁一起入口,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面的口感刚好,软而不烂,有嚼劲但又不硬。面条里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在咀嚼时就在口腔中一点点炸开。

    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叶西溪悄悄坐回了收银台后面,端着她的杯子,安静地看着。

    她注意到,每吃一口,鲁伊的眉心就放松一分,肩膀也不再紧绷,整个人渐渐舒展开来她弯了弯眼睛,移开了视线。

    等鲁伊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手,用手指把垂落在在额前的碎发捋开,让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能感觉到,鲁伊脸上的失意和之前相比已经少了很多。

    叶西溪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她不清楚系统的食材到底对于一个人的心里有没有特殊功效,但是就算没有,一碗热汤,一碗面,也能让一个失意的人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这就足够了。

    鲁伊他继续吃。越吃越快,越吃越香。碗里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最后他甚至连汤底都没放过,端起碗来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谢谢。”鲁伊睁开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比之前飘忽稳了许多,“或许……能陪我聊一聊吗?”

    一个不懂足球,但又不是完全不了解足球的人,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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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叶西溪地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她笑了笑,端着自己泡好的茶就走了过去。

    "当然可以啊。"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鲁伊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茶。

    鲁伊低头看着那杯茶,浅浅的棕色,清澈透亮,有一股很特别的木质香气,不浓烈,但让人不由自主想去去闻一闻。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有些涩,但回味是甜的,甜味很淡,但在舌尖弥漫着,让人忍不住想再喝第二口。

    叶西溪看着他的神态,笑着解释道:“这是普洱,发酵过的茶,越陈越香。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哦。”

    她俏皮地对着鲁伊眨了眨眼睛。

    鲁伊有些不好意思,他才认识眼前这个人不到一个小时,吃了人家的面,喝了人家的茶,现在还要连吃带拿?这怎么好意思呢?

    但是看着叶西溪的那双眸子,他点了点头。

    “谢谢。”这个词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是一遍比一遍真诚。

    或许因为这些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鲁伊沉默一会儿,缓缓开了口。

    “我的朋友要走了。”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考虑到底要怎么说出这件事,他抿了抿唇,“我们一起踢了好多年的球,很有默契。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也知道我的球会传到什么位置。但是现在,他要走了。”

    叶西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我理解他。”鲁伊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整件事,“他想赢,他想拿冠军,他也值得这些。他在佛罗伦萨待了九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有权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说到这,鲁伊低下了头。

    叶西溪轻声说,“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鲁伊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啊!他能够理解巴蒂为什么要走,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巴蒂以后就不在身边”的这个事实。

    “但是……”叶西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真好,“他走了之后,你想要的冠军不是还在那嘛?”

    鲁伊抬起头。

    他走了,鲁伊就是队长,现在所有人心里都会有些恐慌,但是他不能。他要带着那份属于所有人的期待去拼一个紫百合自己的未来。

    鲁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也移动了一寸,照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把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微微透明。

    巴蒂走了,但是佛罗伦萨还在。队友走了,但是球队还在,他还在,球迷也还在。他还是队长,还穿着那件紫色的球衣,他还有更多的责任,更多的事情要做。

    冠军,那是巴蒂的梦想,但又何尝不是他的梦想呢?只是以前,他以为这个梦想是和巴蒂一起在佛罗伦萨拿到。现在巴蒂走了,他难道就不能自己在这拿到吗?

    当然能,鲁伊也坚信着。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鲁伊端起那杯普洱,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他放下杯子,忽然笑了。

    "老板,"他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的雾气已经散尽了,露出底下琥珀色的清澈,"不知道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cici就好。"叶西溪也笑了一下,朝他用杯子的方向举了举,"随时欢迎你过来坐坐。"

    "cici。"鲁伊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要记住它,"这家店,我一定会再来的。"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又看了看那杯已经喝完的普洱,“下次,我会带着我的冠军和朋友一起来。”

    叶西溪歪了歪头,语气轻快:"那我希望,下次你带来的,是今天让你苦恼的那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