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进入这间藏在无名小巷的餐馆,似乎也想知道为什么几个人吃饭能这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店内人声喧闹,可能因为空间大,人少,再加上各种餐盘碰撞的声音,小餐馆里很是热闹。唯独收银台后面很安静。
叶西溪懒懒地倚在收银台后,端着一个狐狸形状的白瓷水杯,微微歪着头,一双眼弯成软乎乎的月牙形状,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面那群闹腾的人。
这只狐狸水杯是她前阵子逛老式市集淘来的,整个杯身圆润光滑,瓷釉泛着温润的奶白色,杯盖顶端趴着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狐狸,尖尖的耳朵正向上支棱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眉眼间的狡黠和此刻的叶西溪如出一辙。
她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温热的白开水氤氲出几缕细碎的白雾,模糊了她半截下颌,反倒显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餐桌旁,菲利普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木质桌板,心底忽然莫名地升起一股直觉:她和以前那些人不太一样。
但……真的不一样吗?
菲利普在心中给她打了个问号。
菲利普阅人无数,见惯了意大利中趋炎附势,想方设法靠近球星的各色人。温柔献殷勤的,刻意装冷淡博关注的,捧着鲜花和签名本堵人的,还有不择手段的……
这些数不胜数,可是眼前这个叫叶西溪的女人完全和他之前的认知不太一样。
因为她不是不认识他们,或者说就算是不认识,也会在人走了之后去搜索,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而是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身份,只是把他们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
在这里,他们可以卸下自己在外面的矜持,或者说一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因为食物而聚集在一起的朋友。
这对因扎吉来说有点新奇。自从他成名之后,就没怎么享受过了这样的待遇,虽然很喜欢球迷对他的喜爱,但有时候也想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生活一直在别人的目光和摄像头里。
而且,一个东方女孩,独自在米兰郊区开了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没有招牌,从不宣传,连最基础的菜单都没有。旁人进店,全凭她的安排。这种经营模式放在繁华的米兰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换做任何一个生意人,都绝对不会把店开在这种客流稀少、人烟罕至的地方。
所以,她凭什么呢?凭她的厨艺?
菲利普垂下眼,看着面前空了的盘子。
好吧,他承认,她的厨艺确实不错。像他这种口味刁钻得不行的人今天都十分满意,连半点刺都没办法挑。
而且……他的伤和他的胃。
菲利普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右膝。那里有一处老伤,是几年前的一次碰撞留下的。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而且也好了。就是每到阴天或者训练量大的时候会隐隐作痛。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那种酸胀感都还在。
但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膝盖位置有一层温温热热的感觉在流动着,是一种很温和,像是从骨头内部透出来的暖意,那暖意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软组织。
菲利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是马尔科那种大大咧咧的人,他热爱他的职业,所以他严苛地要求自己对自己的身体的每一个变化都保持警惕。因为任何微小的不适,都可能影响他在球场上的表现。
所以他很清楚地确定:这种感觉不是错觉。
菲利普不禁对这家店的“正规性”产生了一丝怀疑。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墙上挂着的经营许可证时,那丝怀疑又消散了大半。
证件齐全,手续正规,盖章清晰。
波波总不能带他来一家有问题的店吧?而且,那些菜的味道,和吃完之后的身体变化,都不像是旁门左道可以做到的,难不成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菲利普眯起眼睛,藏起眼底的几分深意。
餐桌的另一边,拜其他四人所赐,三道菜以惊人的速度被消失殆尽。糖醋排骨的盘子里只剩下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感觉扔出去狗看了一眼都不会再吃的程度。
马尔科这次是真的完全吃饱了。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找了一个能让阳光正好晒到肚皮的位置,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眯着,活像一只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橘猫。
他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叶西溪看得叹为观止,吃了这么多,竟然也只是微微鼓起,看样子,她以后可以给这几位常客调整一下菜量了。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马尔科这样夸张,却也个个心满意足。只有维耶里坐在那一脸的复杂。
维耶里:我的菜被抢了!我委屈!
四个人,四种姿态,但核心感受却高度一致:满足和舒适。
他们也很奇怪,自己之前也吃饱过,但是却没有像这样身心都感到一阵愉悦、满足。在这家餐馆里,他们不需要面对其他人的好奇,只要专心的享受美食带给他们的愉悦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内斯塔会对这家店念念不忘,当然,叶西溪的厨艺更是重要的原因!
维耶里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人一旦吃饱了,就会开始想闲聊起来。
他转头看向收银台,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配上他这张硬汉脸,有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对了,cici~”维耶里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我就这么叫你啦?”
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过,中国人对称呼这件事比较讲究,不是关系好不能随便叫昵称。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在这种事上意外地细心。大概是因为绯闻太多了,锻炼出了一套和人打交道的分寸感。
一旁再了解不过这个人的菲利普简直没眼看,他能看出这家伙明显和之前在夜店和漂亮姑娘搭讪不一样,只是对叶西溪的厨艺的看重,所以现在一门心思在和叶西溪套近乎。
只是,这样子是不是也太上赶着去了!
叶西溪则有些诧异。说实话,从开店到现在,来吃饭的客人一个比一个大牌,但能有这份礼貌的,维耶里还是第一个。
不是说她遇到的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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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礼貌,内斯塔也很礼貌,马尔科虽然口花花但也知道分寸,但是像维耶里这样“主动询问称呼是否合适”的细腻,在意大利的男人身上确实不多见。
因为他们更多的是自来熟。:)
叶西溪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当然,波波~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吧?”
维耶里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就喜欢这种能懂他意思的人!皮波是一个,现在cici是另一个!
话音落下,维耶里顺势抛出一个他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不过,cici~我实在好奇,你一个中国姑娘,怎么会独自跑到米兰的郊区开一家小餐馆啊?”
维耶里的问题一出口,整间餐馆安静了一瞬。
然后桌边其余四人瞬间齐刷刷地竖起耳朵,就连闭目消食的马尔科都倏地睁开眼,微微支起身子。毕竟,这可是关乎他们以后能不能继续吃到美味的大事啊!
如果叶西溪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开在这里,那万一她哪天走了怎么办?如果她要是只是因为没钱才开在这,那么……
有的人眼睛一亮,但是表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叶西溪一眼就看出了维耶里的疑惑。
一个中国人,在意大利开店,这本身就不算常见。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更是反常。换了是她,她也会好奇。
但是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这是那个破系统选定的地方吧?这话说出来怕是会被这群人当成精神失常。于是,这个锅她只能自己含泪背下。
她放下手中的狐狸杯子,指尖搭在收银台边缘,姿态放松而自然,随口编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我家里就是开餐馆的,从小跟着家里人学做菜,打心底就喜欢烹饪。”
“后来来意大利留学了几年,慢慢爱上这里的生活方式,所以毕业后就想开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小餐馆。”
说到这,她歪了歪头,补充道:“这样不用受雇于人,比较自由,想开门就开门,不想开门就关门。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应付各种应酬。”
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座的几个人都挺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独自撑起一家店。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单凭这份勇气和行动力,就值得尊重。
要是叶西溪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说:不要想太多啊喂!不过开这么一家店确实需要勇气,谁知道这破系统竟然还会有扣除生命值的惩罚啊!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么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叶西溪做了个大家心知肚明的手势。单手摊开,大拇指指尖反复揉搓食指和中指指尖。
哦~
众人恍然大悟,瞬间了然。原来是因为预算有限啊!难怪选了这个偏僻的地方,难怪连牌子都没有,难怪连菜单都省了。
很好,他们已经自动为叶西溪的懒惰开始找原因了。
不过,心里悬着的那根线总算是放下了,因为热爱,那就说明她以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离开。而且,因为钱才选择在这开店的话……
在座的几位,谁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