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很快，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言语间带着怎样的意味。
沈梵一下噎住，半响开口，“我和殿下自幼相识，情谊深厚罢了，并无半分逾距。”
“是吗？”
喉间发出声冷笑，他将食盒一扔俯下身，“那公子证明给我看吧？”
沈梵下意识退后，靠上石桌。
掌心触感冰凉，眼前除了那张脸庞别无其他，他欲转身又被压住指尖。
“你只喜欢我。”
伸手掰过他下颌捏住，指腹抵上他唇角，魏朝眉眼弯弯，“这也做不到吗？”
即使四下无人，沈梵还是红了耳根，抵上魏朝肩膀摇头。
却被彻底禁锢，无法动弹。
临近入夏，偶有蝉鸣。
这声响本该令人心烦意乱，不知怎得，此刻却显得十分动听。
忽地，沈梵惊呼出声，“等等——”
皮肤一阵温热，他眼前有些湿润，没忍住一把拽住魏朝扯开，轻喘着气。
“怎么舔/来/舔/去/的？你是狗吗？”
月光下，男子面庞如玉发丝散落，嫣红舌尖吐露，眨眼间三颗小痣忽闪忽逝。
被如墨眼眸紧盯，沈梵喉结滚动，只觉得眼前之人美如狐妖，自己也跟被勾了魂的书生一般迷了心智、毫无抵抗之力。
“还有更过分的呢。”
指腹擦上他后颈，魏朝倾下身来，压低了嗓音，“公子要不要试试看？”
眼前之人衣衫凌乱，面颊眼角透着绯红，唇角水光潋滟，似在等待采撷一般。
喉间干涩无比，魏朝没忍住舔上唇侧，扯掉沈梵衣带甩到一旁，又咬上人耳垂。
腰间一凉，沈梵指尖一抖，被人拦腰抱住才免于摔倒。
不过须臾，长发搅乱呼吸缠绵，沈梵抬眼，只觉得今夜的月越发模糊起来。
余光瞥到那枚令牌，魏朝轻哼一声，摁上他手腕轻轻摩挲。
暗处一人撑着石墙，骨节嘎吱作响。
连续几日都被打断夜练，一会赏月一会赏花一会吃食的，沈梵实在顶不住，终于放了他一次鸽子。
大殿之上，四目相对，魏朝勾唇浅笑。
而沈梵眼下带了乌青，轻瞥一眼飞速移开。
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李烨饮下茶水，思索半天还是没开口。
临近散席，殿内只剩几人，稀稀拉拉坐着。
沉默许久的姜晏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下，深深望了沈梵一眼。
许是最近沉迷酒色疏于朝政，皇帝眼皮都懒得抬，盘着手中佛珠悠悠道：”何事？”
姜晏收回视线，声调拔高了些，“启禀陛下，此人并非什么寻常小厮，实为沈氏反贼。”
“依臣看，潜伏在殿下身边也定是居心叵测。”
话音刚落，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李烨一下坐直，声调低了下来，“空口无凭，证据呢?”
姜宴脊背挺直，视线不曾从沈梵身上离开，一字一句不卑不吭，“京城除却此人，还有几人拥有这般瞳色?”
李烨眉头舒展，掌心摊开勾起一丝浅笑，“他是北雁使者送来的奴仆，那里男女多为异瞳，与你我不同才属正常。”
姜宴依旧不依不饶，“可臣亲眼看到——”
皇帝终于停了动作，侧头望去，“烨儿?”
李烨猛地睁大眼紧盯着姜晏，正欲起身被沈梵按下，话到嘴边生生止住。
一手撕开面具，那张脸庞映入眼帘。
众人齐齐望去，又自觉噤了声。
“陛下，殿下不知此事。”
沈梵撩袍，单膝跪下，语气平淡，“微臣此番，也并无此意。”
那串佛珠戴上手腕，李政敛了笑意，指尖轻点龙椅，“那么——”
“沈大人不准备解释一下?”
不得已接受无数道目光的审视，沈梵垂眸，顿了片刻才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托出。
闻言，魏朝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李烨则眉头微蹙、唇侧咬紧。
“私藏武器是为研发？”
皇帝忽然起身，踱了几圈来到沈梵面前，微微俯身，将字眼咬重了些，“你把朕当傻子了?”
沈梵抬头，毫不犹豫，“多说无益，只愿陛下能给臣一个机会，让臣可以将功抵过。”
玉杯再度抵上唇角，魏朝以袖掩面，看不出神色。
喉间发出一声冷笑，皇帝转身，几步上了台阶。
沈梵跪的笔直，一双浅眸望向前方，目光坚定，又重重叩首。
呵。
魏朝启唇饮下，面无表情。
出了大殿，便见两人并肩而行，魏朝不语，放轻脚步跟上。
“方才为何阻拦我?”
行至无人处，李烨终于开口，“文君兄，你并非不知，如若父皇想当堂要了你的命，也没人敢不从，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沈梵摇头，轻叹口气，“殿下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臣也不愿你陷入非议。”
李烨眉心微皱，话语间带了担忧，“父皇对我甚是宠爱，就算为你说两句话也不会随意处罚我，可你——”
只听一声风声，便听男子语气焦急，“殿下小心！”
暗处之人攻击迅速至极，没给他们留下思考的余地。
敌强我弱，手无寸铁的两人接连躲避几番已是费尽心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比如说，他们没注意到，那些箭矢都被人抓住，尽数还了回去。
好容易才平复呼吸，他紧抿双唇正欲开口，却见沈梵扭头。
只见魏朝双手抱臂靠上树干。
李烨脸色有些发黑，声调低沉下来，“关若?”
听着挺不爽。
魏朝掏掏耳朵，看上去一脸无辜。
随意瞥一眼便移开视线，沈梵转身，低声道:“看来已经有人察觉到了，趁消息没扩散开，我们得赶紧动身。”
李烨深吸口气吐出，也收回目光，“文君兄准备何时？”
沈梵开口，“明日一早。”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离开来，魏朝快了几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被施舍。
他疾步上前将人抓住，嗓音略微发哑，“公子是生气了？因为我和姜公子走近了些？”
被迫与之对视，沈梵撇开视线，“没有。”
额间渗出冷汗，胸口微微发麻，魏朝抓住他肩，“那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关若。”
呼吸近在咫尺，那双墨眸盯得他心上一慌，沈梵下意识后退一步，面上自若，“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知道吗？”
“到此为止吧——”
余光瞥到那道血迹，他立马收回视线，“手上的伤记得包扎好。”
“不明白。”
魏朝略微附身圈住他，又将下巴搁上肩侧，轻声笑了，“公子明明放不下我，为何要隐瞒自己心意？”
沈梵蹙眉，“你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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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魏朝抬头，红着眼圈，嗓音黏糊，“不想分开。”
说完，一头栽上他身。
重力之下，沈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得抵上他肩，忽觉一片黏腻。
仔细一瞧，男子衣衫扯开一口，血液渗透，蔓延开来。
“你中箭了?”
沈梵惊呼一声，连忙将他抱住，眉眼是遮掩不住的焦急，“快躺下！”
身下布料仍有余温，魏朝勾唇，轻轻晃头，“我没事……”
他指尖微微发抖，手心额间不断渗出冷汗，“闭嘴！”
血液逐渐发黑，心口也疼痛难耐，魏朝紧咬着牙，看着眼前人将其一口又一口吸出。
不知怎的，他才压下的人情绪又涌上心头，甚至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于是魏朝双眼一闭，真的不再言语了。
不知过了多久，额间一片温热，鼻腔冲入花香。
流水潺潺，他能听见细碎声响和轻微呼吸，缓缓睁了眼，只见男子袖口挽着，举着帕子的手一顿。
那人沉默一瞬，嗓音平淡，“你既醒了，我这便走。”
鬼使神差的，他猛地起身，抓住那只手臂将人扯进怀中，又因牵扯伤口疼得闭了眼，却依然将其紧紧抱住，未曾松动一分。
怀中之人身躯绷紧，只余沉默。
只是，又过了些时候，他便脱力跌坐回去，似是真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眼，便见穆七紧抿着唇面色有些憔悴，对上视线才终于松了神色。
魏朝自觉不妙，迟疑着开口，“我这是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以魏朝的身手，即使千钧齐发也能杀出重围，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穆七轻啧一声，嘴唇张合半天才道:“那箭有毒你也替他挡，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大脑仍一片混沌，他伸出指尖，揉揉眉心，便听男子嗓音又起。
“难为他在你面前守了一晚，你怕不是已经对他情难自已了吧？”
挺会阴阳怪气。
“瞎说什么?”
一口热茶入喉，魏朝这才倍感舒畅，挑了眉梢，“他人呢？”
穆七白眼一翻，“走了。”
“啧。”
魏朝抿唇，待人凑近了才压低嗓音，“有消息了没？”
穆七摇头，思索片刻开口，“看样子李昀的手已经伸到了兖州，要是不加以制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心跳依旧迅速，魏朝垂眸，整张脸陷入黑暗，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穆七并未回应，面色凝重。
夜深，天地共为一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黏腻的空气中带来一丝冷冽的风。
山谷空幽至极，只有一人拾阶而上，腰间佩剑，身姿挺拔。
不过须臾便停下脚步，立在门前。
卡擦两声，那道大门向上打开又刷拉一下紧闭，欢声笑语便散了出来。
男子仍蒙着面，信步走了进去。
许是他的脚步过于轻盈，根本没人做出反应，室内继续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只是，未闻剑啸，便听扑通一声，一人匍匐在地，血液汩汩流下，填满那处石坑。
刹那间，无论男女皆单膝跪下，屏气凝神。
列首之人抬头，只是一瞬又垂下，声线有些发抖，“属下临沧业，恭迎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