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新旧税制之争僵持好几天,皇帝迟迟未下圣断。
不是犹豫,是观望。
他在看门阀派系的顽固底线,在看新锐朝臣的革新底气,更在看我这个搅动整个大唐商界、牵动朝野格局的民间女商,会如何破这无解的税制死局。
五姓七望笃定我无计可施。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户地位卑微,纵使有御赐牌匾、魏王庇护、万民拥护,终究是市井之人,不得干政、不得议策、不得直面朝堂礼制。我唯一的结局,便是坐待新税落地,产业崩塌,黯然退场。
满朝文武,无人替我全权发声。
魏王李泰更不能动,藩王干涉税制国策,是皇子大忌,只会适得其反,坐实徇私护商、结党谋利的罪名,连累我也拖累自身。
新锐朝臣的辩驳绵软无力,只能空谈富民兴业,抵不住门阀句句引古制、句句扣国本的礼法大义。
既然无人为我破局,那便我自己来。
我闭门伏案,书写奏疏。
不求情、不诉苦、不辩个人冤屈,通篇数万字,只论古今商事之变、大唐民生之实、税制利弊之核。
我褪去商户的卑微姿态,不以乞求者自居,只以长安商人、市井创业者的身份,直面大唐天子。
奏疏开篇,直接戳破门阀固守千年的重农抑商古制谬论。
“古之抑商,因生产力匮乏,万民温饱不足,天下唯农为本,商贾囤积、逐利奢靡,故需压制。然今贞观盛世,国泰民安、仓廪充盈、百业兴盛,时势早已迥异古朝。”
“古制治乱世,新规治盛世。乱世重温饱,盛世重流通。一味死守重农抑商,不是守国本,是困百工、滞流通、阻革新、误盛世。”
一句古今分判,直接撕开了门阀所有冠冕堂皇的伪装。
他们拿千年古制压今时今日,我便以盛世时势破陈旧礼法。
紧接着,我逐条拆解新税之害,字字有据、句句写实,尽数落地民生,绝非空泛朝堂空谈。
其一,重税扼杀革新。天下百工,历来固守旧法、不思进取,正因创新无利、革新必亏。奇芳阁革新,破琉璃、香品、糖品百年旧技,让器物更便民、民生更富足。若新式精工课以十倍重税,创新利润归零,此后天下匠人无人敢革新、无人愿突破,大唐百工再无进步之机。
其二,重税反噬民生。世人只看我顶奢货品暴利,却无视数十万平民平价货品普惠市井。十倍重税落地,薄利民生款尽数亏本停产,百姓再也用不起价廉物美的新式物件,最终权贵可享奢靡,平民退回粗陋,贫富器物差距愈发悬殊,反而激化民怨、背离治世本心。
其三,重税堵死就业。我一阁工坊,养活长安数百流民、贫寒匠人,带动上下游花农、运输、木工、包装数千百姓营生。新税落地,工坊减产、商号收缩、产业崩盘,数千底层百姓瞬间失业,无田可耕、无业可做、无钱可赚,徒增市井流民,损耗盛世根基。
其四,重税闭塞商路。大唐城际通商、中外货流,依托新式实业盘活。新式商贸兴盛,州县互通、物资流转、财税增收。一刀切重税抑商,看似短时增税,实则断流通、困产业、损长效国税,得不偿失。
最后,我落笔收尾,坦荡立言,掷地有声:
“民女本是布衣孤女,无宗无势、无依无靠,凭手艺立身、凭实干兴业、凭惠民立足。不攀权贵、不扰朝政、不谋官禄,唯愿以一己薄技,兴市井、活百工、利万民。”
“税制规整,为国之根本,民女遵国法、守税规、甘纳税赋。唯请陛下区分奢利与实业、甄别牟利与兴业、权衡古制与新局,勿让一刀切重税,废盛世革新之望、寒实干匠人之心、断万民兴业之路。”
通篇奏疏,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直击核心,无一字求饶,无一句谄媚。
次日清晨,我在黎扶苏的帮助下,递书通政司,请旨朝堂奏对。
一介市井商贾,主动求参最高朝会。
消息一出,整座长安哗然。
士族圈层嗤笑不已,认定我自不量力、逾越本分、以商贾之身妄议国策,只会自取其辱、落得重罪。
市井百姓人人牵挂,既敬佩我的孤勇,又忧心我触怒朝堂、祸及自身。
午时,圣旨下落:准奇芳阁东家朝堂奏对,入朝辩策。
金銮大殿上,文武列班,龙威肃穆。
两侧立满门阀老臣、朝堂权贵,青衣朝服、神色威严,目光沉沉落在我一介布衣女商身上,带着极致的轻视、打压与审视。
我一身素色襦裙,不簪珠玉、不着华饰,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直、不跪不怯,直面满朝文武、直面九五至尊。
崔氏首列出班,须发花白,官威赫赫,率先发难,声震大殿:“市井商贾,焉敢干政!重农抑商,是千年礼法、万世国本!此女巧言令色,妄驳古制、蛊惑圣听,坏朝堂规制、乱盛世纲常,当治越矩之罪!”
一众门阀老臣纷纷附议,朝堂声浪层层施压,欲以礼法名分、尊卑规矩,先压垮我的姿态、定死我的罪名。
换作寻常女子,早已惊惧跪地、惶恐认罪。
可历经风雨棋局,我早已无惧权贵、不畏声威。
我抬眸朗声开口,清亮女声穿透满朝文武的喧嚣,字字清晰,落于大殿每一处角落。
“大人言千年礼法,可曾知礼法随世而变、制度因时而新?”
“周礼井田,不复用于秦汉;汉制察举,不通行于隋唐。若死守古制不变,何来盛世革新?何来百业兴盛?何来贞观长治?”
一句话,堵得满堂门阀老臣骤然语塞。
不等众人反应,我接续辩证,句句针锋相对,击碎他们所有说辞。
“诸位大人身居门阀、坐拥良田、世袭官禄,世代受古制庇护,自然愿守旧规、抑市井商贸。可万民百姓、底层匠人、流离流民,依托新式实业得以谋生、得以安居、得以兴业!”
“所谓奢靡逐利之商,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盘剥百姓之奸商,当抑、当税、当治!而非革新技艺、普惠民生、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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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盘活市井之实干商人!”
“门阀不分善恶、不辨虚实、不查民生,一刀切扼杀所有新式实业,名为规整税制、抑制奢靡,实则借古制护私权、借重税灭新商、借国策除对手!”
一语戳破世家私心,坦荡赤裸、无惧权贵。
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文武大臣瞠目结舌,无人想到,一介市井女商,竟敢当庭直指百年门阀私心,敢驳满朝守旧重臣古论。
崔氏老臣面色铁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世族守国本、遵祖制,忠心辅政,何来私心!”
我目光坦荡,步步紧逼,手持民生实证,字字铿锵:
“大人无私心,为何世家垄断天下商贸百年,高价售卖粗劣旧物,无人规制?为何民间出新技、兴实业、利万民,便急不可耐重税扼杀?”
“大人守的是国本,还是世族百年垄断的私利?护的是朝规,还是门阀独享的霸权?”
连环追问,句句诛心、无可辩驳。
守旧朝臣尽数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再无半分先前的盛气凌人。
殿内新锐朝臣、务实官员暗自动容、暗暗赞许,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敬佩。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沉静,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无怒无喜,却将全程辩证、所有利弊、人心得失,尽收眼底。
几分钟之后,帝王沉稳的声音,缓缓响彻大殿。
“古制固本,亦需应变;农本安邦,亦需通商。”
“重农不抑商,守旧亦革新,方为盛世长治之道。”
一语定音!
我悬在心头多日的死局,瞬间破冰。
皇帝彻底否定了门阀一刀切重税、死守古制的核心论调,认可了新式实业的民生价值,接纳了我的所有辩证。
满朝门阀重臣,面色惨白、神色颓然,苦心谋划的税制绝杀局,宣告溃败。
皇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于我身,缓声宣判最终圣断:
“新式精工实业,利国、利民、兴业、安人,不纳奢靡重税。”
“税制新规,分门别类、甄别虚实。惠民工商从轻,奢靡囤积从重,实干兴业者护之,奸商逐利者罚之。”
“奇芳阁实业革新、普惠万民、安置流民、盘活市井,特许依规纳常税,永免奢靡重税。”
圣音落地,尘埃落定。
大殿之内,新旧局势彻底逆转。
百年以来,世族垄断商事、古制压制新商的铁律,被我一介女子,就此打破。
我躬身垂首,坦然谢恩:“陛下圣明,民女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身之时,我眼底澄澈明亮,再无半分桎梏。
这一日,紫宸大殿,文武在前、帝王在上。
我以布衣商贾之身、女子之躯,凭一纸赤诚奏疏、一腔民生坦荡,辩百官、破古制、逆世族、定新规。
千古首例,女商朝堂议政,大破门阀终局死局。
古制崩裂,盛世新局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