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车马停在奇芳阁门前时,整条西市街都下意识静了一瞬。
寻常权贵出行,仪仗盛大、气势张扬,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可魏王李泰不同。
他素来聪敏冠绝诸王,陛下极致偏爱,特许逾制礼遇,可每到奇芳阁,都轻车简从,只带两名贴身侍卫,一身常服雅致温润,看着倒像个游学文士,而非权柄在握的亲王。
可越是这般低调,越让人不敢轻视。
谁都知道,这位魏王看似温文儒雅、潜心典籍,广纳贤才编修《括地志》,看似无心朝堂纷争,实则野心暗藏、根基深厚,是长安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
我快步走出来迎接,行礼。
“民女见过魏王殿下。”
他抬手轻轻扶起我,声音温润好听,没有半分权贵的倨傲:“晴川,无需多礼。我今日来,是专程为你那风靡长安的花露香水。”
直白坦荡,不绕任何弯子。
我直起身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李泰生得极为俊秀,眉眼清贵深邃,自带天家气韵,眼底藏着过人的聪慧与洞察力。
此前他对我,是偶然垂怜、零星扶持、暗中照拂,是旁观者式的庇护。可今日登门,带着明确目的,意味着他要从幕后走到台前。
我侧身引路:“殿下楼上请,新品香露皆在二楼雅间,可供殿下品鉴。”
他微微颔首,步履从容随我上楼。
雅间窗明几净,秋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满室清雅花香。案上整齐摆放着数款不同调型的分层花露香水,琉璃瓶流光澄澈,在日光下愈发雅致动人。
李泰俯身垂眼,逐一打量,指尖轻点瓶身,目光带着审视与赞许。
“前几日便听闻,你一款新香,压过所有世家贡香、宫廷旧香,名动京中贵妇圈层。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
他拿起一瓶「三秋桂序」,拔开塞子轻嗅,片刻后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香气分层递进,清而不寡、华而不艳,最妙是贴合人身、随温而变。宫里尚药局、香膳司制香数十年,竟不如你一介市井商户的巧思。”
我垂眼浅笑,坦然应答:“民女不过是抓住世人喜好,细研肌理气韵,比起宫中古法精工,只是胜在新颖别致罢了。”
“不是新颖,是革新。”
李泰放下香水瓶,转身看向我,神色认真,气场已然悄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闲散温和,多了几分掌权者的笃定。
“长安香品沿用百年,陈腐守旧,早已无新意。你这花露、香氛,不止是货品,是独一份的风物。我今日来,便想与你做一桩长久交易。”
我心中了然,重头戏来了。
我静静静待下文,不主动追问,不刻意讨好。历经半载长安浮沉,我早已懂得,面对顶层权贵,沉稳自持,远比刻意逢迎更能站稳脚跟。
李泰看着我,缓缓道出条件:“从今往后,你奇芳阁顶级奢品级花露、分层香水、限定香膏,悉数归魏王府独家专供。”
“市面寻常品级货品你照常售卖,不影响市井营收。但最高端、最稀缺、最独家的顶奢系列,只供我魏王府。”
这句话落下,分量重得惊人。
我瞬间便懂了他的算计与扶持。
于我而言,这是天大的机缘。魏王府独家专供的名头,是整个长安最顶级的镀金招牌。从此我的高端奢品,便有了天家亲王的正统背书,彻底区别于寻常市井商户,再也无人敢随意诋毁“奇技淫巧、市井俗物”。
于李泰而言,亦是步步谋算。
他素来笼络士族、深耕名望、极重风雅体面。我的独家顶奢香品,专供魏王府,可助他府中风物冠绝长安,在世家贵妇圈层、朝堂文臣女眷之间积攒绝佳名声,彰显魏王独一份的雅致与尊贵。
更隐秘的一层,他要将我这匹突然崛起的商界黑马,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船。
不逼我死忠依附,不强夺我的产业,只用一桩互利共赢的独家合作,名正言顺深度绑定,将我牢牢划入他的势力范围。
聪慧、隐忍、步步为营,这便是深受圣宠、有野心的魏王李泰。
我略一思忖,从容应下:“殿下厚爱,民女自当遵从。从今往后,奇芳阁顶奢限定香品,唯魏王府独尊,绝不外供。”
李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显然是满意我的通透识趣。
“你聪慧通透,做事稳妥,我从未看走眼。”他语气缓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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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明确的庇护之意,“你在西市经营至今,步步革新、屡出新品,风头太盛,早已招惹不少旧商门阀忌惮。”
“有了这层独家专供的名分,我便是你最坚实的靠山。日后长安商界、士族圈层,但凡有人刻意刁难、暗中针对,你无需隐忍退让,亦可直接传信魏王府。”
实打实的权势庇护,白纸黑字、名分落地,再不是从前虚无缥缈的暗中照拂。
我躬身谢礼:“多谢殿下垂怜庇护。”
他抬手止住我的行礼,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楼下熙攘的西市,语气淡淡,却藏着深意:“你能从一介流民,走到今日长安新贵,凭的是真才实学、实干富民。我惜你的才,更愿护你的业。只是你要记住——”
“盛名在身,利权相伴,风波亦至。从今往后,你奇芳阁不止是西市商铺,更是我名下默许扶持的商号,一举一动,皆会卷入朝野目光。”
这句话,是提点,亦是预警。
我心中澄澈,郑重颔首:“民女谨记殿下教诲,谨守本心,稳立产业,不辱殿下背书。”
当天下午,魏王府便遣属官送来制式契约,墨迹工整、印章齐全,条理清晰地列明独家专供权责、品级划分、供货时序与庇护条款。
我亲手落笔署名,按下奇芳阁商号印鉴。
一笔落下,尘埃落定。
从我流落长安、绝境得他随口放行活命,到今日契约落地、深度绑定,李泰从最初的路人贵人、暗中靠山,变成了我产业最坚实、最公开、最正统的顶层权贵后盾。
朝野圈层,自此彻底为我敞开。
消息传出,一日之内便传遍了长安商户圈与士族圈层。
人人皆知,西市奇芳阁老板,得魏王殿下独家垂青,顶奢货品专供魏王府,有亲王权势保驾护航。
曾经轻视我商户出身、伺机打压我的势力,一时尽数噤声。
可我握着手中的契约,心底却无半分全然的松快。
我下意识想起黎扶苏昨日傍晚临走时,轻声提点我的那句话:
“权贵庇护,是登天阶梯,亦是无形枷锁。”
风光无限的背后,朝堂风声、门阀围剿、诸王博弈,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