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出面澄清流言之后，西市的风波看似暂时平息，摊位生意重回鼎盛，每日往来客人络绎不绝，香膏订单更是随着士族女眷的相互引荐，接连不断地送到工坊。
可我心里清楚，世家商行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流言失效、原料封锁被破、仿品又始终无法追上品质，他们下一步，必然会把目光盯向工坊内部。只要拿到我的核心配方，或是摸清重要工艺，所有优势都会瞬间荡然无存。
一连几日，阿诚都神色不安地向我禀报，工坊附近时常出现陌生面孔，或是装作采买的商贩，或是赶路的脚夫，徘徊观望，时不时向周边杂役打探院内动静。
“晴川姐姐，那些人天天守在巷口，盯着咱们工坊大门，眼神鬼鬼祟祟，一看就没安好心。”阿诚眉头紧锁，“我试着上前盘问，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头就走，根本问不出底细。”
阿墨也补充道：“外围杂役说，夜里院墙外侧，还能听到轻微的攀爬动静，好在院墙够高，没有真的翻进来。”
工坊是我所有商事的根基，一旦配方泄露，香皂、香膏、冰沙的壁垒都会彻底崩塌。
黎扶苏此前的提醒，此刻已然成真。
我坐在工坊的厅堂之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商行既然想窥探，那我们不妨顺势给他们看点东西。”
阿诚一愣：“给他们看？”
“不是真东西，是迷局。”我目光沉静，缓缓道出心中计划，“他们想要配方，无非是油脂配比、熬煮火候、香料调和这几样。我们可以在工坊外侧，特意设置一处对外可见的简易熬煮区，用错误的配比、普通的香料，做出样子来，让他们以为窥探到了真相。”
“同时，核心的精炼工序、精准配比、嵌花与低温凝冻的核心步骤，全部移入院内最深处的稳密厢房，由我亲自把控，绝不允许外人靠近。”
“外围的杂役只做搬运、晾晒、清扫，阿诚你负责看管对外的简易区，故意‘马虎’一些，让他们能顺利看到错误流程。阿墨守好内院，严防任何人靠近核心区域。”
两人听完，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
故意露出破绽，用假配方、假工艺，误导商行的探子，让他们耗费大量精力去复刻错误的流程，等到反应过来时，早已错失抢占市场的时机。
“我明白了！”阿诚眼神一亮，“到时候我故意熬煮时不避着，让那些探子看个清楚！”
“切记分寸，不能做得太过刻意。”我叮嘱道，“要装作防范不严，偶然间露出破绽，让他们觉得是侥幸窥探到的秘密，才会深信不疑。”
安排妥当，第二日，工坊的布局便悄然改动。
前院靠近院墙的位置，支起了一口显眼的大锅，每日固定时辰熬煮皂液，选用的油脂杂质偏多，草木灰碱水比例刻意调错，香料也只用最普通的，香气寡淡。
阿诚每日守在锅边，看似忙碌，实则时不时心不在焉，甚至会故意将配比的粉末随意摆放，给墙外的探子制造窥探机会。
果不其然，工坊外侧的探子愈发频繁，甚至有人专门蹲守在墙头，记录熬煮的时辰与配料。
一连三日，他们每日都能“顺利”窥探到熬煮过程，回去之后，商行内部必然会立刻着手复刻。
这日午后，黎扶苏借着送消息的机会，悄然来到工坊。
他看过院外那口刻意设置的大锅，嘴角微扬：“晴川，迷局设计得很妙，商行探子已经将错误的配比传回去了，眼下正在加急试做。”
我有些意外：“黎公子如何得知？”
“商行与漕运往来密切，我偶然听闻，也就多留意了几分。”黎扶苏淡淡带过，转而提醒道，“迷局只能拖延一时，商行财力雄厚，试错几次之后，早晚会发现不对。”
“我知道。”我点头，“这段时间，我打算再推出一款新的香品，进一步拉开差距，就算他们破解了外围的假配方，也依旧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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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追上。”
“准备做什么？”
“香丸。”我轻声道，“便于携带，香气持久，可随身佩戴，也可置于衣柜熏衣，款式小巧，更适合士族女子日常使用。”
黎扶苏眸中露出赞许：“思路很对。香丸工艺更精细，需要多次窖藏熏制，商行就算拿到表面配方，也很难复刻出相同的香气层次。”
停了片刻，他又道：“工坊如今愈发繁忙，人手可以再适当扩充，不过招募的人，最好是城郊无牵无挂的孤儿，心性单纯，不易被商行收买。”
“我会留意。”
闲谈结束，黎扶苏转身离去，我立刻着手准备香丸的研制。
不同于香膏的润肤，香丸更重香气的层次与持久度。我选取素馨、沉香等数种香料，按照古法进行多次熏制、窖藏，去除香料本身的燥气，让香气变得温润绵长。
经过数日的反复调试，第一批香丸终于成型。
圆润小巧的丸子，裹着一层极薄的蜂蜡，隔绝湿气，打开之后，清雅的香气缓缓散开，冷香不艳，余韵悠长。
我将香丸装入小巧的锦袋之中，一部分送往韦府，另一部分摆在西市摊位上。
新品一经推出，立刻大受欢迎。
士族女子偏爱随身佩戴香丸，既能熏香，又能点缀衣衫，精巧雅致，一时间，订单再次暴涨。
与此同时，城内的世家商行，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探子传回的配方复刻出来的香皂，要么皂体软烂，要么香气刺鼻，完全无法与我的货品相比。
他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只得到一堆残次品。
气急败坏之下，商行高层必然明白，自己被误导了。
我制造的迷局，已经撑不了太久。
我站在工坊的院落之中，望着远方长安的轮廓，心底无比清楚。
一场真正的正面较量，即将到来。
而我，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