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19.两路人马
    这边谢璟于永安驿休养,那边永固镇上,拓跋铖却已摔了第三盏杯子。

    流星马来报的时候,拓跋铖还在镇上极尽网罗,发誓要抓住潜曜公子谢璟,谁知转头就收到自家大营被偷袭,粮草辎重尽数被毁的消息。

    拓跋铖一脚把来报的兵士踹翻,手中茶盏掷得个粉碎。

    “几日之内,我连吃他几个大亏!”拓跋铖气得一掌打在案几上,俊朗的五官此刻变得狰狞暴戾。“他奚沆生是吃素的吗?怎地五万人马,还能叫萧穆的五千兵马尽数毁了粮草辎重?”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拓跋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布满血丝。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顿住,厉声道:“萧穆那厮,哪有这等本事?定是谢璟!”

    “禀大将军,秦州军突袭那夜,还有一队蒙面壮汉,个个皆是好手,秦州军攻打期间,那队蒙面人摸到粮营放火,出手皆干脆利落,得手即撤,丝毫不拖泥带水。与秦州军前后策应。”

    “为首的蒙面壮汉,与奚将军战了个平手。”兵士又补充道。

    “与奚将军战了个平手?”拓跋铖眉毛扬起。

    “是,那人身材并不高大,气势却十分勇猛,在奚将军面前毫无惧色。”

    拓跋铖略一思索,“王岐!又是他镇北王府!”拓跋铖咬牙切齿道。

    “可恶!就在本皇子眼皮子底下,不但没抓到他,还让他递了消息予萧穆,扳回一局。”

    “王爷,那谢璟尚在永固镇中……如何能……”一名偏将壮着胆子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拓跋铖一记眼刀逼了回去。

    “尚在永固镇?”拓跋铖冷笑,咬牙切齿,“他早跑了!一个调虎离山,就把你们全耍了!”

    他想起那夜蒙面人换甲引开追兵,想起巴彦山下凭空消失的踪迹,想起永固镇设卡被一锅端——一环扣一环,步步都在人家算计之中。而他,堂堂北魏三皇子,竟被一个重伤之人牵着鼻子走了三日!

    “传令下去,立刻撤回庸关。”拓跋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粮草已毁,再耗下去也是徒劳。整顿兵马,收拢残部,三日后拔营。”

    “王爷,庸关那边……”副将迟疑。

    “庸关在我们手里,萧穆那点人马,攻不下来。”拓跋铖冷冷道,“晋帝既于阵前派出他的天罡地煞来除萧穆,断不可能让镇北王府驰援,庸关一时半会,丢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谢璟……本皇子迟早要亲手取他性命。”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粒。

    拓跋铖望向梁州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还有巴彦山下的汉人百姓,必是他们策应了谢璟。”拓跋铖忽然低声道,“去查。谁家在那几日上过山,谁家收留过陌生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皇子找出来!”

    “王爷,山下村寨上百户,若要细查……”副将迟疑。

    “那就挨家挨户搜!”拓跋铖一掌拍在案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堂下诸将齐齐抱拳,领命而去。

    拓跋铖按了按眉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满是痦子,偏生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满天星辰。

    那姑娘,身姿灼灼,步伐轻快,不似寻常村妇。

    他想起那夜她一脸娇羞扑过来的样子,想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忽然生出一种与被谢璟玩弄于股掌之间相同的奇怪感觉。

    “来人!”

    拓跋铖忽然开口,“那夜巴彦山下,顾家那母女二人,给本皇子盯紧了。”

    “王爷怀疑……”亲卫低声问。

    “那姑娘身段太好,不像寻常猎户家的女子。”拓跋铖眯起眼,“而且,她那双眼睛……本皇子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如何生得那样一双眼睛?

    拓跋铖当即打道回秦州。

    留下亲兵数人,彻查巴彦山下的汉人百姓,又命盯紧了顾家,查探他们与谁人勾连。

    领命留下查探顾家的,是拓跋铖的帐下都督,名唤鲁贺,也是拓跋铖的得力干将。

    鲁贺眯着眼望向山下的竹里村,朝手下打了个手势:“盯紧了顾家,一日十二个时辰,不许漏了他们的行踪。若有生人靠近,即刻来报。”

    “大人,王爷为何对一家猎户如此上心?”有人低声问。

    鲁贺冷笑:“王爷的心思,也是你能揣度的?只管照做。若那顾家真与贼人勾连……”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寒光一闪。

    是夜,竹里村犬吠不止。

    顾简兮毫不知情,自己身边已暗藏两路人马:一班是镇北王府白组精卫,于暗处保护;另一班是拓跋铖留下的亲卫,在远处盯梢。

    白组精卫在四象中负责防卫,不遇险情,绝不主动暴露。于是发现拓跋铖留在顾简兮身边的人马时,只将消息偷偷传报世子,并未作出其他动作。

    顾简兮发现不了身边多出来的这些人,顾德却了如指掌。

    那日回家,顾德得知她封山期间私自上山,气得罚她跪到半夜。

    更叫他头疼的是,这丫头竟捉了魏兵的角鹰回来献宝。顾德一眼就认出那鹰的来历,本想偷偷处置,谁知她娘亲听信了女儿的鬼话,以为那只角鹰当真能帮他狩猎,把它当宝贝养了起来。

    顾德望了望院中那只角鹰,眉头紧锁。这只鹰,只怕已暴露了女儿的行踪。

    他暗自叹气,这丫头从小管得再严,也压不住她惹事生非的本事。

    若魏兵查问,只能说女儿顽劣,偷偷上山猎鹿,不知那是官家的鹰……

    顾德心知,身边这些可疑之人,必是那只角鹰引来的麻烦。

    三日后。

    拓跋铖的亲卫,将在顾家发现角鹰的密报送到了拓跋铖案头。

    “角鹰?”拓跋铖放下手中的军报,眉锋微挑,“你是说,本皇子放出去追踪谢璟的那只角鹰,落在了顾家?”

    亲卫单膝跪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回王爷,千真万确。鲁都督率我们在顾家附近蹲守,发现顾家那妇人每日必在后院喂一只猛禽,鲁都督一探,后院笼中关的正是咱们的角鹰。那鹰翅上还带着箭伤,飞不起来了。”

    拓跋铖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帐中寂静,只有炭火哔剥作响。

    “箭伤?”拓跋铖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那猎户女,还能射下本皇子的角鹰?”

    “回王爷,那丫头箭术了得。属下打听到,顾家世代猎户,那丫头自小跟着父兄上山打猎,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亲卫小心翼翼道。

    拓跋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及眼底,反倒让亲卫脊背发凉。

    “好一个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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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拓跋铖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巴彦山的位置,“骗了本皇子,射了本皇子的鹰,还敢堂而皇之地关在自家后院——胆子不小。”

    “王爷,要不要传话鲁都督……”亲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拓跋铖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丫头既然敢收本皇子的鹰,本皇子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他转身,眼中寒芒闪烁:“盯紧了。她若老实待着,便先不动她。若有异动……”他顿了顿,“连人带鹰,一并给本皇子带回来。”

    亲卫领命,正要退下,拓跋铖又唤住他:

    “还有,查一查那丫头身边,可有什么人来往。尤其是……梁州方向的。”

    亲卫心领神会,躬身退出了营帐。

    拓跋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指尖在“顾简兮”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简兮……”拓跋铖低低念了一声,嘴角噙起一丝玩味的笑,“倒是个好名字。”

    永安驿。

    谢璟收到白组来报,说有一班大魏人马一直盯着顾家。

    他眉头紧锁,到底叫拓跋铖找到顾简兮头上了么?

    放下手中茶盏,他起身踱至窗前。窗外天色阴沉,又一场风雪将至。

    “盯了多久了?”他问。

    “回世子爷,咱们离开永固镇的第三日,拓跋铖便赶回了庸关。留了亲兵在巴彦山下,日夜监视顾家。为首的正是拓跋铖的帐下都督,鲁贺,此人智勇双全,手段狠辣。”谢启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谢璟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叩了两下。

    “顾姑娘可曾察觉?”

    “白组回报,顾姑娘这几日都被父亲责罚,待在家中不曾外出。倒是她父亲顾德,似有所觉,近日愈发警惕。”

    “她被父亲责罚?”谢璟眉心微蹙。

    “是,因着魏兵封山期间,顾姑娘偷偷上山,叫她父亲知晓了。”

    谢璟没说话,心中不免愧疚,顾简兮为何上山,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又连累她被拓跋铖盯上,拓跋铖此人,他虽未正面交锋,却早已摸透其性情——阴鸷、多疑、睚眦必报。此番连吃几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叫他查出顾简兮曾救过自己,就算她爹爹是绝世高手,双拳难敌四手,那姑娘一家……怕是要遭大难。

    “白组现在如何?”

    “仍在暗处护着顾姑娘。按世子爷吩咐,不曾惊动顾家人,也避开了拓跋铖的人。”

    谢璟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传令白组,加倍小心。若拓跋铖的人对顾家动手……”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惜代价,保顾姑娘及顾家人性命。”

    “是。”谢启明抱拳。

    待谢启明退下,谢璟复又望向窗外。

    雪终于落下来。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覆在永安驿的青瓦上。

    他忽然想起巴彦山上那间小茅屋,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姑娘,想起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拓跋铖若真对她下手……

    谢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再派一队人马,”他忽然开口,也不管门外是否有人应声,“暗中潜入永固镇,随时接应白组。”

    门外传来谢启明一声低低的“是”,随即是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