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40.世子怎么会在我妹妹的床上?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谢璟和顾简兮两人唇舌相抵,顾简兮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正对上谢璟同样呆住了的眼睛。

    但口中的触感却同时引来了两人身体的颤栗。

    谢璟全身热血瞬间直轰颅顶,只感觉心咚咚跳着,浑身如过电击。他只渴望更多,再多,可是也还不够。

    饶是内心如此渴望,谢璟也根本不敢动,他知晓,再多一些,就是轻薄了身下的姑娘。可是又着实舍不得离开,只好一动不动地望着身下的人儿。

    顾简兮当然更没经验,只觉得怎么两个人之间竟可以如此亲密?好像融在了一起,成为了世界上另一半的自己。舌尖传来如电击般的触感,她懵懵懂懂,随即舌尖轻轻卷了一下。

    谢璟此生第二次,觉得自己完了。

    第一次是看见顾简兮哭。他看她双目含情,泪盈于睫,只觉得如雷轰顶,一股哪怕撕碎天下也要护她如掌上明珠的冲动席卷了他。第二次,正是此刻。真正品尝到她的味道,他只觉愿意拿天下所有的一切来换她。可奇怪的是,明明愿意以所有相换,他此刻却只想弄哭她,狠狠的弄哭她,让她只为自己流泪……他甚至都被自己搞糊涂了!

    待到谢璟意识到自己浑身热血集于一处,已经让身下的人儿感到异样,从而她开始扭动身体,让他舒服得轻轻“嗯”了一声的时候,谢璟慌忙起身坐了起来,就像在山上那日一样,他急急地从姑娘身上离开,坐在床沿,一动也不敢动。

    屋内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就这样沉默了几息,谁也没有开口。

    “顾简兮,对不起。”过了一会,谢璟开口道。

    顾简兮不知该怎么答。她好似不怎么恼他,但是要说不打紧,她也说不出口。

    想到如果那晚大战时跳下山崖没有侥幸活着,那么除夕日的误会,便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顾简兮想想便觉得,现在这样已是极好的了。

    此去大魏,危机四伏,谁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

    她不知如何表达这样的感情,最后只轻轻道了一句:“谢璟,新年欢喜。”——要是爹爹和娘亲都在,此情此景,确是欢喜的。

    谢璟得姑娘这一句话,便知她没有气恼于他。他心里狂喜,知晓她心里有他。

    “新年欢喜,顾简兮。”他将除夕夜在王府里说的话,亲自认真对她说了一遍。

    然后谢璟在自己带来的被褥里躺下,侧身看着身边的姑娘。

    二人终于安心入眠睡去。

    这一夜,雪簌簌下了整个晚上。难得的祥和,笼罩在巴彦山下小小的村庄中。

    第二日,天光大亮。

    雪已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碎金。

    顾简兮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睫毛长翘得投下一片影子。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起来。

    谢璟还在睡。

    昨夜两个人明明合着各自的被子睡的,一早上,两床被子却挤作一团,她的被子不知何时被他拽过去大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睡着时的男人少了白日里的凉薄,眉头舒展,竟有几分……人畜无害。

    顾简兮心跳如擂鼓,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胡乱套上衣裳,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好,没醒。

    她飞快地梳洗完,溜下了楼。

    楼下,谢启明已经起了,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他见顾简兮下来,笑嘻嘻道:“顾姑娘早啊,世子爷还没起呢?我去喊他。”

    顾简兮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拦,谢启明已经大步流星,朝客房走去。

    “世子爷,该起了!”谢启明在门口喊道,他从刚才就纳闷,平常世子爷早早就起来练功了,今日怎么这般贪睡?见没有动静,他又喊了一声“爷?”

    还是没动静。谢启明生怕出事,敲敲门,然后推开——屋里空空荡荡,床上连床被子都没有,哪里见半个人影?

    “咦?”谢启明奇怪,转身出来,“顾姑娘,世子爷不在房里啊。”

    顾简兮面不改色:“是吗?可能出去练功了。”

    谢启明将信将疑,“爷平时不都在院子里练功吗?院子也没人呐。”他目光往院子张望一番后,又在顾简兮脸上扫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顾赫扬从二楼探下头来,见妹妹已经起了,便道:“迎儿,今日就要出发,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我去帮你看看,别又落下什么。”

    “不用!”顾简兮声音拔高了几度,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忙说道:“阿兄,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快下来吃饭吧!”

    顾赫扬停下脚步,见妹妹一脸紧张。迎儿虽然平时也咋咋呼呼,但今日反应着实有些反常。他知晓她平时的性子,生怕她落下什么东西,径直朝阁楼走去。

    顾简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顾赫扬几步到了阁楼,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一个男人正裹着被子睡得香。那被子他认得,是楼下客房的。那男人他也认得——不是镇北王府的世子爷,是谁?

    谢璟似乎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转过头,与门口的顾赫扬四目相对,呆了几息,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面——他这是被人家的兄长“抓奸在床”了?

    空气顿时凝固了。

    顾赫扬脸色铁青,嘴角压了压,联想到刚才妹妹的反应,一张脸板得像冰块,声音冷冷道:“世子,您怎么在这?”

    谢璟从被窝中坐起身,神情淡定得像是睡在自家房间:“顾公子早。”

    “登徒子!”顾赫扬气得出了声,手上拳头握得紧紧的。他话一出口,觉得这话分外熟悉,不禁想起除夕那日妹妹在后院嘟嚷的“登徒子”的话来。那时妹妹看着颇为委屈,难道这厮那个时候就占了妹妹的便宜?

    顾赫扬手握得紧紧的,关节骨头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世子怎么睡在我妹妹床上?!”

    谢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语气平静:“昨夜天冷,我来给迎儿送被子。”

    顾赫扬深吸一口气,额上青筋直跳:“迎儿?你送被子送到姑娘家的床上?”

    谢璟沉默了。心里还有更让人生气的话——我以后都想在迎儿床上……但到底是人家阿兄,也不能太过分,于是忍住了。

    楼下,顾简兮听上面没了动静,心一横,也跑上阁楼。看见阿兄和谢璟对峙的场面,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兄,你听我解释……”

    “迎儿!”顾赫扬拉长的声音,瞪她一眼。又转向谢璟,“世子,请吧。”

    谢璟点了点头,抱起被子,走到窗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赫扬铁青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顾简兮涨红的小脸,竟然还有色胆,低声道:“昨夜睡得,甚好。”说完,一翻身跃出窗户。

    阁楼不远,一直在行护卫之责的谢长庚,双手抱胸,眼眸微垂,暗叹:论腹黑,琛公子果然不是世子爷的对手!

    顾简兮只想追上去给他一脚,天下竟有这等无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迎儿你过来……”顾赫扬一把将妹妹拉过来,从头到脚检查着。

    楼下,谢启明正端着一碗热粥从灶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团影子从二楼窗户飞出来,稳稳落地。

    他定睛一看,竟是世子爷。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谢启明把粥往旁边一放,快步走到谢璟身边,朝楼上窗户望了又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世、世子爷?您怎么从那儿……”

    谢璟面无表情地将被子塞进他怀里,淡淡道:“晨练。”

    “晨练?”谢启明看看被子,又看看窗户,脑子转不过弯来,嘟嚷着:“晨练练到顾姑娘房里去了?”

    顾赫扬从窗口探出头,看着楼下抱着被子的谢启明,正想责备两声,又怕损了自己妹妹的清誉,只得冷声道:“谢统领,管好你家世子。”

    谢启明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是,顾公子放心!”

    他抱着被子,跟在谢璟身后,小声嘀咕:“世子爷,您这晨练……练的是翻窗啊?”

    谢璟脚步一顿,回头睃了他一眼。

    谢启明立刻闭嘴。

    用过早饭,两拨人马整装待发。

    谢长庚率四象精卫,齐齐整整,一人一骑,皆肃然待命。

    谢启明随顾赫扬和顾简兮入永固镇,待鲁贺一众发现顾家无人、启程返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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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向追踪,深入大魏寻陶太傅,一探二十年前秦州战场真相。

    谢璟不放心顾简兮一行,又遣了主机动、斥候的青组苍龙,随他们深入北魏。

    青主领组内精英跟王府众兄弟告别时,白主和玄主皆对青主使眼色——别看我们跟着世子爷回梁州,世子爷的心却是在青组那边——这趟差事,青组可得完成好喽!青主一时直道惶恐,惹来兄弟们一阵暗笑。

    谢璟看王府精卫皆低着头笑,一记眼光扫过去,队伍又恢复了整肃。

    院门口。

    谢璟垂眸看着顾简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晨风卷走:“暗桩的点可都记住了?若遇意外,随时去暗桩,出示玄铁令,自有人接应。”

    顾简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睛,将心里的话都道尽了。

    谢璟又看了一眼顾赫扬,抱拳道:“顾公子,清晨的事是谢璟不周,惹恼了你,谢璟在此给你赔不是。令妹是璟心中珍宝,心有所爱,情难自禁。谢璟在梁州候着二位,不管前路如何,愿此生相护。一路珍重,万事小心!”

    顾赫扬回礼,目光在谢璟和妹妹之间扫过,踌躇片刻,终究没有多言,只低声道:“世子保重。”

    顾简兮却是一张小脸通红,不知如何面对这二人才好。

    晨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冷得刺骨。她干脆翻身上马,攥紧缰绳,轻轻朝马背一拍,骏马便小跑起来。

    谢璟见姑娘英姿飒爽,是往常所不见的一面,他眼里满是不舍,顾简兮却回头朝他甜甜一笑:“世子爷,后会有期!”

    谢璟看她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沉着脸点了点头——她似乎并不很难过,倒显得他小气了。

    顾赫扬和谢启明,在她身后,也策马跟了上去。

    整整过了一刻钟,谢璟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身后谢长庚牵马过来,低声道:“世子,该启程了。”

    他没有答话,直到他们变成数个小点,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翻身上马。

    “走。”收了心思,他干脆道。一夹马腹,玄渊长嘶一声,领头朝梁州方向奔驰而去。

    两队人马分头,朝大路不同的方向疾驰,很快都消失视野中。

    “顾姑娘,您怎么办到的?爷在您跟前,一点战场修罗的气势都没了。我刚才看他立在那里呆呆看你走,那样子,真跟他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的那张帕上绣的傻狍子似的!”谢启明狗腿地朝顾简兮道。

    顾简兮笑眯眯的,说“启明统领,你可知那傻狍子,正是我绣的呢!”

    谢启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顿时闭上了嘴。

    巴彦山下,却又是马蹄阵阵,另一群人马由远及近闯入天地,震得山道两侧的树枝簌簌落下。

    拓跋铖调遣庸关两千精骑,终于赶到。鲁贺正率这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往顾家宅子杀过去。

    “包围顾家!”鲁贺一声令下,两千精骑如潮水般涌上,将那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砰”的一声,院门被踹开。鲁贺提刀冲进去,却愣住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灶房的火早已熄灭,连个人影都没有。

    “搜!”他厉声道。

    手下人将几间屋子翻了个遍,只见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锅,房间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都督,人已经走了!”

    鲁贺面色铁青,一把将桌上的粗陶碗扫落在地,陶碗“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好个顾家兄妹,好个潜曜公子!”他咬牙切齿,“又叫他们紧着时辰干脆利落地撤了!谢璟早就算准了咱们会来!”

    一名手下小心翼翼道:“都督,要不要追?”

    “追?往哪儿追?”鲁贺冷笑,“那谢璟岂是等闲之辈?他既敢走,必是早有部署。如何还追得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传令下去,撤回永固镇。若发现顾家兄妹的踪迹,立刻来报!”

    “是!”

    鲁贺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空荡荡的小院,灶台上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诸多物什,仿佛在嘲笑他晚了一步。

    片刻之后,鲁贺怒气冲冲,翻身上马,率众绝尘而去。

    院中的老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积雪簌簌落下。那盏大狗灯还挂在枝头,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谁告别。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