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白妧站在庭院的桃树下发呆。

    路过的弟子忍不住偷偷看她,桃树下的白妧手中拿着一把团扇,手指很漂亮,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淡粉色的光泽,食指带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有个印章,图案是一个罗刹鬼面。

    那是幽灵宫的宫主信物。

    离开庭院,弟子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老宫主和少主都在快活城那一役里不幸身亡,新宫主与少主是孪生姐妹。”

    “少主是为了救沈浪而死的,少主尸骨未寒,沈浪就和朱七七在一起了,可见世上没有好男人。”

    “啊!可怜的少主!新宫主是少主的妹妹,两人虽然从小不在一处长大,到底血脉相连,她会不会想着要替少主报仇雪恨啊?”

    “呜,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打打杀杀了。”

    ……

    …………

    弟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徽柔从外面回来,见她们聚在一起嘀咕,忍不住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弟子们见到她,眼前一亮,“徽柔姐,你可回来了!”

    徽柔今年双十年华,是一群弟子里年纪最大的。没办法,这群弟子都是已经死去的白飞飞培养的,白飞飞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她培养的弟子还能都多大?

    都是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因家中贫困养不起,被白飞飞买下来收入幽灵宫当弟子。

    徽柔是白静留在白飞飞身边的,但白飞飞对她有戒心,平常出宫办事都不会带她。

    白飞飞和白静在太行山出事的时候,徽柔还在幽灵宫里,等她赶去太行山,白静和白飞飞两人都已经下葬。

    两位宫主都死了,幽灵宫里还有百把个弟子要活下去。

    徽柔在白飞飞墓前上香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办?

    难道就让这些弟子们自生自灭吗?

    徽柔不忍心。

    就在她苦恼着的时候,忽然一个长得跟白飞飞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出现在山间,她的穿着很奇怪,像是迷失在林间的小鹿似的奔跑在青黛山色间。

    徽柔:“……!”

    徽柔很震惊。

    少女见了她像是见到救星似的,气喘吁吁地跑到眼前,问道:“这位姐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不仅模样像了十成十,音色居然也有七八分相似。

    徽柔瞠目结舌,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少、少主?!”

    少女:???

    少女回头看向身后,确定身后没人,“你是在喊我吗?”

    徽柔:“……”

    少女后知后觉地发现徽柔与自己的不同,眨了眨眼,转头,发现了身旁的墓碑。

    ——爱妻白飞飞之墓。

    爱妻?

    白飞飞?

    少女怔住,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哦。

    至此,少女终于意识到了某些不寻常的地方,她后退了两步,然而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眼前这位姐姐如果是坏人,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想了想,她决定自报家门,“姐姐,我叫白妧。”

    徽柔更惊讶了,都是姓白,这位少女怕不是少主失散多年的妹妹!

    ……

    …………

    想起自己和白妧的初次见面,徽柔也是很感慨,后来才知白妧是一个商人之女,与家人一起到洛阳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家人拼死让她逃命,所以她才会跑到那个埋葬着白飞飞的小树林。

    听白妧的谈吐,确实不像江湖人士,也不会文绉绉的。

    后来徽柔跟白妧回到她父母遇上劫匪的地方,那里一片静寂,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家人已经杳无音信,白妧不知前程要奔赴何处,拉着徽柔的衣袖静静流泪,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铁石心肠都融化了。

    正好白静和白飞飞留下了幽灵宫这个烂摊子,而白妧又在徽柔束手无策的时候出现,长得又那么像白飞飞……

    徽柔觉得肯定是两位宫主在天有灵,再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徽柔干脆把白妧带回幽灵宫,跟弟子们说这是老宫主和少主在太行山遇害,白妧是老宫主的小女儿,民间有说法,孪生的孩子一般都只能活一个,而那时老宫主又忙着创立幽灵宫,所以把白妧送给了一个商人抚养。

    幽灵宫不可一日无主,既然老宫主和少主都不在了,她只好去把小少主接回幽灵宫主持大局。

    白妧模样跟白飞飞差不多,就连身材也差不多,盘靓条顺,因为没在幽灵宫长大,眉宇间不像白飞飞那般带着轻愁,少了些许楚楚可怜的气质,却多了些狡黠的灵气。

    幽灵宫的弟子没有怀疑徽柔的说辞,她们都是没有家的人,幽灵宫在就有容身之地,一旦幽灵宫不在,她们就真的无处可去。

    只要还有人管着幽灵宫,她们也不太在乎宫主是谁。可以是徽柔,当然也可以是白妧。

    白妧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好好一个新时代四好青年,却在跟驴友一起野外徒步时遇上极端天气,穿越到这地方来。

    野外有风险,徒步需谨慎。

    人类还是要敬畏大自然。

    白妧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反省自己,可穿越已成既定事实,不管反省多少遍,都改变不了。

    没办法,白妧就接受了徽柔的安排。

    理由有三——

    首先,她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容身之地。

    其次,幽灵宫很多庶务其实是徽柔在管,徽柔只是一时之间没有了主心骨,需要一个给她拿主意的人。

    最后,她从小到大没吃过生活的苦,如果不听徽柔的安排自己流浪,可能活不过半天。

    既来之,则安之。

    抱着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的想法,白妧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在桃树下的白妧已经听到徽柔的声音,转过身,就看到穿着一身淡蓝色劲装的姑娘穿过半月形的拱门,向她走过来。

    徽柔在离她两米外的地方,向她抱拳行礼,“宫主。”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人类,白妧一开始并不习惯别人见了她就行礼的事情,但这些人不这么做,好像浑身不得劲似的,白妧跟徽柔提过一次,徽柔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幽灵宫,也有宫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大家都没规矩,这么多人,怎么管?

    行吧。

    白妧到幽灵宫,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徽柔忙着处理幽灵宫的庶务,白天几乎顾不上她,倒是拨了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跟着她,名字都挺古风,分别是劫霜、墨卿、烟岚。

    此时见到徽柔,白妧秀眉一挑,笑着说道:“徽柔,你总算想起我了。”

    徽柔顿时汗颜,她有些心虚,可是两个宫主没了,太多事情要处理,她还顾不上带白妧熟悉幽灵宫的事情。

    白妧看着她一身风尘的模样,好奇问道:“这半个月你去哪儿了?”

    没错,徽柔把她带到幽灵宫之后,人就不见了。

    说起这个,徽柔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我去找王公子了。”

    白妧面露困惑,“王公子?”

    徽柔想起白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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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商人之女,不混江湖,于是解释道:“千面公子王怜花。”

    说王公子白妧不知道,但说千面公子,那可就太清楚了。

    ——妖孽似的人物。

    白妧:“你找他干什么?”

    徽柔神色欲言又止。

    白妧就更好奇了,干脆拉着徽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好好说一说。

    本来在太行山围剿快活王的事情,是王怜花和白飞飞一起策划的,趁着仁义山庄的人攻入快活城,他们坐收渔人之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横生出来很多枝节,到底是什么枝节徽柔也不清楚,可自家老宫主和少主都没了,徽柔想去找王怜花问一下情况。

    老宫主这些年只想着怎么杀快活王,将幽灵宫的庶务都交给少主。

    少主做事周全,并不是毫无交代的人。

    太行山之行,凶险异常,少主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肯定留有后手安排幽灵宫的弟子。

    徽柔撇着眼,“……我想找千面公子,问他少主去太行山前,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们。”

    都说狡兔三穴,可王怜花比狡兔还要过分得多,他在洛阳居然有五六十个住处,徽柔知道的不多,她能找到的都扑了个空,别提多郁闷了。

    白妧:“……”

    别的不说,要是徽柔知道白飞飞其实是误死在王怜花手里的,指不定要当场砍了他。

    以徽柔的武功杀不了王怜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怜花当然不见她。

    再说……原著里的千面公子人设如何白妧暂且不提,因为她现在穿越的不是原著,而是……原著魔改的同人电视剧。

    白妧之所以对这部电视剧记得这么清楚,由始至终是因为白飞飞长得太美了,柔弱时楚楚可怜,发狠时杀伐果断,动情时温柔无限……白妧看电视剧的时候才上小学,三观跟着颜值走,被白飞飞迷得七荤八素,只要电视里白飞飞的一出现,她就挪不动脚。

    可是……白妧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跟电视剧里的白飞飞并不像,可见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白妧心不在焉地摸着戒指上的罗刹鬼面。

    徽柔看着眼前跟白飞飞长得差不多模样的少女,也是没辙了,愁云惨淡地问:“宫主,咱们快揭不开锅了,怎么办?”

    所以说,徽柔找王怜花哪是去问白飞飞生前有什么交代的?

    她就是去卖惨化缘的。

    白妧心想难怪白静和白飞飞不在的时候,那么放心把幽灵宫交给她,都没米下锅了,还没想着要解散幽灵宫呢。

    这个地方也是她的容身之所,这半个月人家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白妧也不能那么没良心,眼睁睁看着徽柔愁死。

    白妧站起来,张开双手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少女仰着面,黑色绸缎般的头发垂在身后,粉色的春衫掩不住少女身材曼妙,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徽柔一时看呆了,少主也很美,但少主的气场太强,宫里的弟子包括她一般都是不敢直视少主的。

    在白妧之前,徽柔都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美得让别人移不开眼的。

    白妧伸完懒腰,回眸看见徽柔看得眼睛发直的模样,于是微微偏头,笑着问:“我是不是很美?”

    徽柔默默点头。

    真的很美,跟少主相似的容貌,迥然不同的气质。

    白妧被夸得心情也很美,她向徽柔勾了勾手指,“走。”

    徽柔愣住,“去哪儿?”

    白妧粉色的身影已经踏上台阶,走进庑廊,“想办法讹钱。”

    徽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