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求你了。”
“你就非得现在去找那混球打架吗?”
个子小小的少女抱住面前另一名少女的手臂,被往前拖了小半步后,立刻扭头去喊同伴:“刃——”
麻了。
用力保持同一姿势太久,银狼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肌肉在发出抗议。
刃依旧冷着脸:“……”红色的眼珠转动,以示自己已经听见银狼的求助。
他沉默走上前,一只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
被两个人按在原地的白发少女嘴角不自然颤动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没被束缚住的手捂脸:“你们两个都先松手,有什么话快说。”
被两个小辈按住,要是叫人看见,她还要不要脸了。
环顾四周,没见着周围有哪位眼熟的人在,也没感觉到有谁在偷窥,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总不能和他们认真,伤到怎么办。
“你先保证我们松手后不会突然跑掉。”银狼异常紧张地盯着她。
阿瑞斯缇亚·奥莱瑟里迪斯,对外自我介绍的名字通常是“斯黛拉”,在她故乡似乎是天上的星辰的意思。
挺巧。
银狼心里嘀咕。
一位确凿无疑的丰饶令使,在寰宇间的名声比她到处霍霍星球的同事们好多了,公司和仙舟的通缉榜上至今查无此人。她离开故乡后登上过星穹列车,跟归寂的梁子好像也是在列车时期结下的——银狼询问艾利欧具体缘由,但艾利欧闭口不谈——下车后似乎还跟巡海游侠混过一段日子,从这个时期开始便行踪不定,少有带着目的去寻找的人能找到她。
别说,要是这位铁了心要跑去把归寂挖出来打架,她和阿刃加一起也不一定能拦住,只能努力用言语说服。
“那你求求我,叫声姐姐听。”
斯黛拉低头,沉默数秒,盯着兔耳朵似的紫色发圈,蹦出了这么一句。
银狼眼神死,尾音拖长,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求求你了,姐姐——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和那混球清算旧账,现在就先休息吧——”
银狼语速飞快地讲完了她和刃出现的原因。
“命运的奴隶”曾远远见过斯黛拉一面,他看见了一个糟糕的结局——当幻月游戏吸引了众人目光时,斯黛拉和归寂的战斗突然在哈托比亚爆发,间接导致星穹列车遭受重创,领航员下落不明,宇宙从此不受控的滑向终末。
因此出发前艾利欧额外叮嘱过银狼和刃。幻月游戏的异常一定会吸引近几年一直有在二相乐园活动的丰饶令使的目光,他们来到二相乐园的时候大概率能遇到她,见到人时想办法拦着点,尽量别让她和归寂提前见面,否则,届时新仇叠旧恨,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令使很难说究竟会干出什么缺德事来。
斯黛拉在心里叹气,内心的天平左右摇摆两下,最终还是倒向了良心那一边。
“行了星核猎手的小姑娘,你别抓着我手臂了,也不嫌被链条硌得慌。”
万一她非要去找归寂打架、还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架打出宇宙终末的结局这件事被面前两人告状到家里老狼那里去,她怕是归寂的影还没见到就要被急匆匆扛回侦探社贴身看管起来了。
“我现在不去找他了。”
既然迟早能见面,那就不必急于一时。
“……这么好说话?”银狼试探性松开了一点点,见她真没准备跑,才长舒出一口气。
此前银狼只从艾利欧和卡芙卡嘴里听说过她。
卡芙卡见银狼好奇便说了点自己知道的,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据传那是一个博爱且拥有慈悲心肠的人,奔波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行走在饱受苦难的星球的大地上,回应他人的祈愿,使用的名字却多是被问到时现想的。
在一部分接受过她的帮助的地方,各个居民聚居地内还立着她的雕像,叫她圣女、神女、天主母什么的都有,仿佛她是世间完美的化身,没有丝毫瑕疵。
艾利欧补充了部分。
事实证明她也是有缺点的人,最初会因为把握不好治疗的度差点儿酿出惨剧,后续实验了数十次才终于摸出了“应当是正确的”的治疗方法。
唯一的缺点就是此后她的钱包遭了殃,赚再多钱也不够花。
但真在二相乐园见到了人,银狼又觉得斯黛拉和艾利欧、卡芙卡说的不太一样。
不过令使活到现在,受环境和经历影响,性情隔几十年会有变化也正常。
见斯黛拉抬腿要走,银狼双手叉腰:“你之后去哪儿?”
“去找朋友聊天,顺便喝一杯,避免意外和某个神经病的分身擦肩而过。”斯黛拉发出邀请,“你们要一起来吗?”
“不了,我和刃还有其他事要做。”
刃警惕瞄了眼斯黛拉,像是生怕自家乖孩子被带坏:“她不能喝酒。”
“其实也有无酒精饮料。”斯黛拉耸肩,“回见。”
看来得另外找人了。
可惜她在二相乐园的朋友并不多,能一约就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掰着手指头点。
可怜的粉狐狸难得才清醒一次,现在大概在忙着补全过去十几年来没体验到的娱乐,就不去享受她的私人空间了。
去酒馆里头时倒是有可能可以碰见几位好伙伴,但现在酒馆里头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非必要她实在是不想一个人进去。
拉曼查,哦不,不死途。
某位三流侦探最近可是忙得很,回消息都比往常要更慢。
……等等。
斯黛拉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两天把谁抛在了脑后。
她打开手机,约半个系统时前有一通未接电话,与不死途最近的聊天结束于51系统时前。
“好像确实有点久没联系了,但他最近也正忙着,还是先不去找他,免得中途忽然撞见那家伙然后真打起来,星核猎手的小姑娘又要抱着我的手臂干嚎了。”斯黛拉嘀嘀咕咕,整理了一下小臂上的金属链条。
虽然还是很难想象自己不管不顾和归寂打架的模样……
她眼珠子一转,给不死途发过“犯罪预告”后,跑去侦探社劫走了恰巧留守的旁白。
“走吧老白,让被丢下的咱娘俩去酒馆喝一杯。”
斯黛拉风风火火,打开狸狸报社的门把小猴子往怀里一揣就走,顺便逗了逗报社内带薪,哦不,无薪摸鱼的小狸猫们。
“虚照又拖工资?哈哈……咳,我若是能遇见她,会把你们对她的思念转告给她。”
眼见狸猫们要围上来,她迅速溜之大吉。
可惜虚照不在报社,要是在的话倒是可以拉上她也一起去喝一杯,给她的构史漫画提供一些素材参考。
旁白声音平稳,已经习惯了斯黛拉的作风:“斯黛拉女士,您要带我去哪里?”
“去酒馆,那里没有多余的眼睛,是个讲故事的好地方。”斯黛拉脚步一顿,略微迟疑道,“还是说猴子不能喝酒?”
旁白本就是随口一问,没太关注她未说明过的前因,只是在说明自己的需求的同时正大光明告状:“无酒精饮料和几根香蕉,女士,要上回您送来的品种,直接邮寄到侦探社的两箱香蕉中有一半被侦探吃进肚子了。”
斯黛拉规划路线:“这简单,顺路去买来就是了,那里头又没人规定不能自带水果。”
“不死途最近又不好好吃饭?怪不得一直没有扣款信息,我明明把我的副卡给他了……好吧,回头多买几箱香蕉给你,记得帮我监督他不要再和自家小崽子抢吃的了。”
她一手抱着旁白,一手拎着一大袋子香蕉走进酒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同还算熟悉的调酒师简单交谈两句就带着旁白找了个安静且不容易被人留意到的角落坐下。
“让我想想……对了,从我刚出生起开始说吧。”斯黛拉无意识咬了下杯沿,无视了旁白“要从那么久远之前开始说吗”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
“那天,太阳落下,夜色漆黑,忙碌了一天的公爵终于回到家中,从侍女口中得知双生子已经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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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的妻子还在房间里焦急等待他的归来……”
夜幕深沉,灯光明亮的卧室中,随着房门开合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时钟咔哒、咔哒,秒针转过一圈后,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人终于开口说话。
“同预计的一样,圣子已于岁阑月归于尊主的怀抱。”
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沉闷,喉咙发紧,沉默数秒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圣女人选以及新一轮仪式承受赐福者,冕下已作出决定,这一次轮到我们家了。”
“怎么会!明明应该是……”
强撑着等待到丈夫归来的女人心急,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晕过去。她尖锐质问:“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孩子明明才刚出生!”
之前被选上的都是6-12岁之间的孩子,怎么会突然选上两个新生儿!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背,目露担忧:“呼吸。”
他眼神一暗,没在此时提及原本该轮到的那家夫人是大主教离散多年最近才相认的亲妹妹——现在说起这个只会更刺激妻子脆弱的神经。
还有所谓的预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几天前顺利诞育一对双生子的女人紧紧揪着丈夫的领子,啜泣着,脑袋一涨一涨的,疼得厉害。
*
“抱歉,请原谅我暂时打断您,斯黛拉女士,您是怎么知道自己刚出生的事的?”
“没关系。其中大部分是我小时候好奇打听出来的,当然,毕竟时间久远,所以还有一部分必要的艺术加工。”
*
“先出生的姐姐是圣女,后出生的弟弟是承受赐福者,六岁之前他们可以居住在家中接受教导,老师由教廷挑选,这是教皇冕下和先知大人共同的决定。”奥莱瑟里迪斯公爵声音沉重,违心安慰道,“六岁之后……至少在教皇宫生活期间,冕下会庇护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几乎无声,只有嘴唇还在蠕动。
“但她将要日日承受那烈火灼烧!还有那数不清的刑罚!”
公爵夫人掩面悲泣,想到女儿未来将承受的苦难,一时间竟顾不上为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哭嚎。
“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挑选孩子去遭受虐待,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直到被选中的孩子承受不住死亡,再挑选一个新的孩子进行下一个轮回!”
她一想到私下流传的那些消息,手脚便变得冰冷起来,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想象中把自己压缩,但内心的恐惧依然不断膨胀,沉甸甸的,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乖巧又可爱的儿女!她怎么忍心看着自己怀胎生下的骨肉,在数年后,一个将与自己死别,一个将日日活着承受酷刑。
若是留在家中,她的女儿照样可以获得富足快乐的生活,又何须平白遭受那直到死亡时依旧在持续的非人的折磨?
“不要再说了!”
公爵厉声喝止,警惕环顾四周,数息之后才稍稍放松下来。他叹了口气,揉捏起妻子冰凉僵硬的手指。
公爵夫人哑然失声,却也没有出声反驳。
她知道丈夫的意思。
隔墙有耳,若是不留神让他人听去、举报到教廷去,包括家中侍从在内的所有人都要被拉上处刑台,在众人的目光中忏悔自己的不虔诚,接受教皇的赐福与宽恕,而后心怀感激地长眠于净世尊主的臂弯。
“不要再说了……我们还可以有新的孩子,亲爱的。”
公爵眉头紧锁,闭上眼,回想起拒绝的后果,使自己硬下心肠。他的声音沙哑,手掌轻抚着妻子的发,然后吻了吻她的发尾。
“但在最后到来之前,奥莱瑟里迪斯不能在我们的手上断绝。”
“别担心,负责看顾圣女的炼金术士是我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会托她多照顾我们亲爱的星星。”
公爵夫人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公爵察觉到这一点,将妻子搂到怀里,持续轻拍着妻子的背部,直到妻子的身体不再不自觉颤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