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2025年7月23日

    昨天的对话让我消耗了太多心力,晚上竟然睡得很沉,连闹钟都没有听到。

    所以和前几天相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

    等来到沃尔登监狱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到了。

    由于“冉逸”的情况十分罕见,对“他”的精神状况进行考察的人数已经增加至三人。

    除我之外,另外两位都是来自苏黎世大学医学院精神科的专业医生。

    在我正式接触“冉逸”之前,两位医生已经分别评估过三次,今天则由我们三个一起给出最后评定结论。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的司法精神鉴定流程虽然麻烦,但不太复杂,花费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比较合理。

    这次足足调派了三位精神科学方面的研究者,只为负责同一个人还真是头一回。

    如果有人声称自己是一名“精神障碍患者”,并在评定后确认处于疾病发作阶段,而其危险行为与发病症状有直接关联的话,通常会被认定为丧失自控能力和辨别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参考以往惯例,往往会被直接视作无刑事责任能力。

    意料之中的结果。

    “冉逸”无罪。

    或者应该说,因为“冉逸”一直处于发病期。

    考虑到“冉逸”情况特殊、影响恶劣,最终会被剥夺政治权利,判处终身监禁。

    另外两位医生显然是这方面的熟手,没耽误多长时间,评定甚至比预期的还要早就结束了。临别时,有一位狱警专门负责送我离开。

    “等等——”

    走出几步开外,我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这条路有些不太对劲。

    “先生,我想这并不是通往大门的路吧?”

    听到我的质疑,狱警报以十分礼貌的微笑,冲着角落的方向比手:“您真细心。”

    “有人想见您。”

    于是下一秒,我在监狱公共休息区的角落里,见到了“冉逸”。

    “他”手里拿着一盒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优雅。甚至在看见我过去的时候,还能举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向我致意。

    当我在“他”对面落座之后,“他”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两口三明治吃完,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做完上述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冉医生您好,我叫张新杰。非常感谢您这几天愿意耐下心来,听我的队友们讲话,我代他们向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多么有分寸感的成年人啊。

    甚至因为“他”的礼貌,原本有些憋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根据对方的仪态和举止,我已经判断出来,这就是第二次见面时,最后关头冒出来,忽然申请停止谈话的那位。

    但“周泽楷”和“楚云秀”的先例还近在眼前,这次我不敢再妄下结论:“不用客气,他们分享的故事……”

    “也很精彩。”我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那就好。”

    从表情来看,实在很难判断得出“他”对我这番恭维的接受度究竟如何。

    “实不相瞒,特意请冉医生过来,是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您。”

    来了!

    我精神一振。

    看得出来,以“张新杰”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一时“心血来潮”邀请我聊天。

    没怎么绕弯子,他就将自己的目的直言不讳,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可我并不敢打包票,只能谨慎地告诉他:“谈不上「麻烦」,如果在条件允许的范围之内,我会尽力一试。”

    “张新杰”心细如发,一眼看穿了我的犹豫:“冉医生放心,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不会让您太过为难的。”

    都是?

    听清这两个字,我已经暗道不妙。

    帮一件就已经足够令人头疼,没想到竟然还不止一件吗?

    看不出来,“张新杰”是这样“得寸进尺”的性格。

    在我的腹诽中,对方缓缓开口:“冉医生,沃尔登监狱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虽然谈不上虐待犯人,但有些物资并不算齐全。”

    “考虑到‘冉逸’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我想麻烦您帮我们带点儿东西进来。”

    “张新杰”并非临时起意。

    看起来,“他”是受到了上一回我给“周泽楷”送巧克力的启发。

    我没有忘记,坐在面前的是一位杀/人/犯。

    于是,依旧谨慎地提醒他:“张先生,你应该知道,沃尔登有规定,探监者不允许携带任何无关物品。”

    “当然。您放心,这一点叶修已经和监狱长报备过了,检验没有问题东西可以送进来。”

    出乎我的意料,“张新杰”看着就是一板一眼的人,却会对“他们”的领队直呼其名。

    “好吧。”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推脱下去。

    “对超市有要求吗?”

    “超市?”

    “张新杰”的眼睛藏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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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框下,此刻泛起了细碎的笑意:“哦不,当然不是去超市。”

    “您直接去我们住的训练基地就好。”

    除了公事公办之外,我并不想和这位杀/人/犯有任何过多的牵扯。

    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委婉提醒:“冉先生的家……我的意思是,您口中的「训练基地」已经被警方查封了,我不能进去,这是其一。”

    “冉医生是不能,还是不想?”

    “张新杰”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我大胆推测,应该不是不想。”

    “他”话里意有所指,带着沉着的笃定:“毕竟,对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冉医生应该十分好奇吧。”

    不可否认,这个理由抛出来,的确足够令我心动。

    “张新杰”再接再厉:“都是一些简单的日用品,我们倒是无所谓,但毕竟队伍里还有几个年纪小的,总不能苦了他们。”

    “……”

    年纪再小,不也都成年了吗?

    我竟一时无语凝噎。

    “队友们既然找上我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说着,“张新杰”又推了推眼镜。

    他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我想冉医生这样谨慎细心的人,应该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本可以避免的麻烦。”

    显而易见,这是警告。

    没有威逼利诱,但“张新杰”依旧在提醒我,不要想着多管闲事,找警/方通风报信。

    “他”多虑了。

    我答应了“他”。

    “张新杰”递给我一张清单,“需要的东西都在这张纸上,具体的摆放位置也都做出了详细标注,麻烦冉医生了。”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一笔一画,工整端正,很符合“张新杰”给人的印象。

    上面一条一条记了不少,就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所需物品清单:

    苏沐橙的玩偶、张佳乐的零食、叶修的烟……

    但“张新杰”还是起身,十分正式地向我鞠了一躬。

    我正准备说不必,对方就自顾自地站直身体,抚平衣角的褶皱,然后微微颔首,准备告辞。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已经转身离开,一旁负责看守的狱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谁看守谁。

    这场面有些荒诞,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也确实笑出了声。

    保持礼貌只能说明“张新杰”的教养很好,仅此而已。

    看得出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