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本来做好了被冷脸、被旁敲侧击的准备,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出奇地和谐。
没有人提“门当户对”,没有人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没有人暗示她“你高攀了”。
该给的礼数一样没少。
她心里清楚,一定是周怀瑾在背后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工作。
她没有受委屈。这是他答应她的。
饭桌上,大家也照顾着她。
周母把一盘清蒸斑鱼转到了她面前。
“蓁蓁, 尝尝家里厨房做出来的鱼。”
周沉瑜也笑着接话。“你喜欢吃什么一会跟厨房说,下次再回家,让他们按你口味做。”
奕欢在旁边奶声奶气地喊“舅妈,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周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周怀瑾。
“滨市那边案子还没结,要不婚礼就先暂缓吧?最近和许家也有些摩擦,此刻若是办婚礼,恐被人拿来做文章。”
周怀瑾放下筷子,语气无比坚定。
“要办的。”
本来就因为她的出身,许多人爱在背后闲言碎语,他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叶蓁蓁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那句“要办的”让他眼眶有些热。
周母倒也没阻止,只嘱咐了句。
“京滨两市嫁娶风俗不同,那你还是要多听听岳父母那边的意见。”
吃完饭后,有个警卫员进来了,在周怀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怀瑾侧过头对叶蓁蓁说了一句。“你在这跟奕欢奕诚玩会儿,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叶蓁蓁“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个小家伙她特别喜欢。一个拉着她的手要去摘柿子,一个抱着她的腿要她陪着玩猫。奕欢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站在柿子树下,仰着脑袋瞄准那个最大最红的柿子,打了半天打不下来,急得跺脚。
叶蓁蓁直接用力一跳,抓住了那叉树枝,轻轻一拧,柿子就摘下来了。
“给,小朋友不能多吃哦。”
两个小孩崇拜地看着她。“舅妈你好厉害!”
那只橘猫已经胖成了一个大圆球,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金灿灿的链子,蹲在墙角,眯着眼晒太阳,像个养尊处优的大爷。叶蓁蓁忍不住多摸了几把,这猫比小周还要肥,油光锃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被伺候得很好的主儿。
她和两个小孩拿着玩具在院子里逗猫玩,大橘最后累得躺在地上翻着肚皮喘气,不肯再动。
院子里一片咯咯的笑声。
周母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一幕,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想起前些日子和儿子争辩时,他说过的一句话。“妈,如果她是有背景的出身,您还会觉得她不好吗?”
她当时愣住了。是啊,如果她也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她还会觉得她不好吗?品性上挑不出毛病,学历也不错,工作也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
儿子跟她说“您跟她相处久了,也会喜欢她的”。
她以前不信,现在好像明白自己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年轻时,自己工作忙,缺席了太多的陪伴。
她不想他小时候缺少母爱,长大后还缺少妻子的爱。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想再管了。她这辈子没有体会过婚姻的幸福,女儿的婚事也是迫于家族压力联姻的。她不想儿子也走这条路。
丈夫自然是不同意的。
“舟舟的婚事,你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离婚。”
她那天看着丈夫,语气分外平静。
“他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溺爱没有好下场。他的婚事有多重要,你不懂?”周父厉声质问她。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幸福。”
“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公司有小瑜顶着,我就希望舟舟早点成家,生几个孩子多回家陪陪我。”
周父还是执拗地不肯点头。
所以,今天这顿家宴,他故意没有来。
周怀瑾去了父亲的单位。
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周父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冷峻。看到儿子进来,他沉声问了句。
“带她见过你妈了?”
“嗯。”
周怀瑾站在他面前,又补了句。
“昨天我们已经登记了。”
周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儿子,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谁同意你们结婚了?!”
周怀瑾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爸,我国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
周父的脸都白了,他压抑着怒气,又问他。“婚前协议签了吗?”
周怀瑾答:“没有。”
周父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那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地朝周怀瑾砸了过去。
周怀瑾没有躲,文件夹的边角砸在了他的额角上。
“糊涂!”周父额上的青筋暴起,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怎会如此糊涂!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迟早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周怀瑾弯下腰,把散落在脚边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额角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爸,您可以坚持您认为对的事。我也会一直坚持我认为对的事。”
周父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厉声提醒他:
“你这么多年,在基层吃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了,马上就回京了。你知道娶这样一个妻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晋升,至少慢十年!”
周怀瑾没有退让。他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
“爸,我努力上进的目的,不是为了戴上更重的枷锁,而是为了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权。”
“我今年三十四岁了,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那还算什么男人?”
周父看着三十多年来一直听话懂事的儿子,忽然叛逆地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那双被岁月和权力打磨了半辈子的眼睛里,愤怒失望交加,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
“呵,有志气。真是我的好儿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周怀瑾回来的时候,叶蓁蓁正和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玩拼豆。
一大两小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我要把这个小猪佩奇挂在书包上。”
“舅妈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我们再拼一个。”
叶蓁蓁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周怀瑾走进来,目光落在他额角上那道红痕时,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你额头怎么了?”
周怀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起一个她做的挂件看了看。
“不小心磕在车上了。”
叶蓁蓁看着那道痕迹,没有拆穿他。她心里清楚,他刚从他爸那里出来,那道伤是怎么来的,不用问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