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回到病房的时候,叶蓁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拉上了窗帘。他走过去,从身后将她环住,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哭了。眼睛都哭成兔子了。”他的声音低低地哄着她。
叶蓁蓁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了。她哭得太多了。他现在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胃炎,如果自己一直哭,他会多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林秘书和陈铮都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那束百合花散发出的淡淡的香。
叶蓁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字一字,认真地念着。
周怀瑾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一只手垂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
她把那些繁复的公文念得断断续续的,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纠正她,就那么静静听着。
她念完最后一份,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老周,别工作了,都这么晚了。”
周怀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到床上来。”
“不行,这床太小了。”叶蓁蓁看了一眼那张窄窄的病床,摇了摇头,“我去旁边的陪床。”
“那个太远。”
他伸手就要拉她。
叶蓁蓁一慌。“哎呀你病着,别用力,我自己上去。”
周怀瑾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得了绝症,被她说的这么玄乎。
叶蓁蓁小心地爬上了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挤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间安静的、只有月光透进来的病房里,像是终于回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港湾。
“老周,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吃了。”
“骗人。你瘦了好多。”
他没说话。
“小周最近听话吗?”
“不听话。天天蹲在门口叫,吵得很。”
她的鼻子又酸了。
“你工作还那么忙吗?”
“还好。”
“你能不能请假?在家休息,养病。”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仰着脸看着他。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他的心念一动,手已经不自觉地扣住了她的后脑,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嘴。
“唔——”她含糊地哼了一声,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叶蓁蓁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它怎么——”
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它想你了。”
“不行!”
叶蓁蓁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慌张地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关着的,窗帘也拉好了。
“还在医院……”
“那你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意味。
“手也不行!你还生着病……”
“病早好了。”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
叶蓁蓁气得推他,又不敢用力。
“周怀瑾!你再这样我就去旁边床睡了!”
他这才收了手。但手虽然收了,便宜也没少占。
叶蓁蓁红着脸,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又被他按回去,拽出来,按回去,来来回回了好多次,最后她放弃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无赖”。
他低低笑了一声,震得她的耳朵痒痒的。
上午,护士来查房。推开门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透亮。
只是,看到房间的一幕,不免瞪大了双眼。
患者家属躺在病床上在呼呼大睡。
床下,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收拾垃圾,动作放得很轻,还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人。
不是,到底是谁病了?
听到开门声,周怀瑾抬头看到了前来查房的护士。
“一会再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吵醒她。”
小护士默默在心里喊了一声“好宠啊”。
特需病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几天她们没少在背后议论这位周书记,长得帅,气质好,就是太冷了,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现在看到他那宠溺的眼神,忽然就懂了。人家不是冷,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一个人。
那个女孩怎么这么好命,摊上这么一个又高又帅又疼人的老公。
叶蓁蓁睁眼时,发现周怀瑾早就洗漱好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薄衫,头发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老周,你怎么又醒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怀瑾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昨天白天睡了那么久,晚上睡不着。谁都像你那么爱睡?”
叶蓁蓁从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禁止拉踩。”
医生过来查房,问了问情况,说可以出院了。开了些药,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要注意清淡、不能劳累、按时吃药。
叶蓁蓁站在旁边,认真地点着头,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需要做手术吗?胃癌光吃药也不能痊愈吧?但她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医生。
再一次回到毓园。
院门推开的时候,叶蓁蓁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地里的瓜果已经变成了一片枯黄,绣球花的花球干枯了,挂在枝头像一团团褐色的纸。爬墙的蔷薇落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玉兰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青石板路上。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还是错过了那个期待已久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