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早的事,叶蓁蓁一整天上班都不在状态。
下班的时候,司机在楼下等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周先生在等您,一起吃饭。”
车停在一个叫“田园饭庄”的地方。门脸很不起眼,红底黄字的招牌,看起来和滨市街头任何一个普通饭馆没有区别。
有服务生引着他们上了顶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门,推门进去,是一个私密的包间。
赵亦峰已经在里面了。
“小嫂子来了。”他站起来,笑得很随意,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开衫,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
叶蓁蓁记得他。之前在京市一起吃过饭,那时候她和周怀瑾还没在一起,他是周怀瑾的发小。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很瘦,很白,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又黑又长,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五官很漂亮。
“这是我女朋友,彤彤。”赵亦峰揽了一下女孩的肩,“这是小嫂子。”
“嫂子好。”彤彤的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南方的口音。
“你好。”叶蓁蓁点了点头,坐到了周怀瑾旁边。
虽然她还在生他的气,但旁人在,她也不好甩脸色。
周怀瑾朝她微微侧了身,声音低低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小声说。
服务员进来倒茶,彤彤小声说了一句:“要少油少盐,清淡的。”
叶蓁蓁心里想,都那么瘦了,还要减肥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跟人坐在一起,自己真的显得很壮。
菜一道道地上来。看着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真的绝了。叶蓁蓁尝了一口乳白色的汤,汤底浓郁醇厚,又香又鲜,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这个汤好好喝,什么做的呀?”
周怀瑾低头看她一眼:“芝麻叶炖豆腐。”
叶蓁蓁又尝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圆球。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甜而不腻的豆沙。雪绵豆沙,比她在东北吃的都正宗。
后边上来的菜也都是些常见的,蟹黄豆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蒜蓉空心菜。但每一道都好吃得不像话,像是把普通的食材做到了极致。
这饭店名字起得够土,但菜是真的好。
叶蓁蓁有了好吃的,心情就多云转晴了。她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两碗汤。
彤彤只吃了几口青菜和白切鸡,就说饱了。叶蓁蓁看着都觉得饿。她要是这么吃,恐怕上吊都没力气。
周怀瑾和赵亦峰在低声聊着什么。叶蓁蓁没注意听,她正专心吃着饭后甜点。
“最近挺忙?我可听说,督导组都要下来了。”赵亦峰问。
周怀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消息倒是灵通。”
“还行吗?”
“目前能稳住。”周怀瑾放下水杯。
叶蓁蓁吃饱了,想去卫生间,彤彤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出来后,两个人在洗手台前并排站着,彤彤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蓁蓁,周先生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彤彤忽然问了一句。
叶蓁蓁愣了一下。
“啊?他没有固定给过我钱啊。”
“那给你买房了?送过很多包吧?”彤彤又好奇问道。
叶蓁蓁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呃……对。”
“听赵哥说,周先生家底可厚了,对女人肯定也大方。果然当官的和公子哥的审美不一样。”她上下打量了叶蓁蓁一眼,笑道,“原来他们喜欢你这种长得有福气的。”
叶蓁蓁不知道“有福气的”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胖?还是说她脸圆?
“你也很漂亮啊,跟明星似的。”她看着彤彤那张精致的小脸,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但是我觉得你不用减肥啊,已经很瘦了。”
“不行,上镜会胖至少十斤的。”彤彤叹了口气,“我哪敢像你那么吃呀。”
“你真是明星呀?”叶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
彤彤点了点头:“对呀,虽然还不是特别火,不过我拍了好几部剧了。我推给你,你回去看。”
“好的好的。”
两个人加了微信。
从洗手间往回走的路上,彤彤又笑着提起。
“其实是跟了赵哥之后我才有戏拍的,前几年光跑龙套了。”
“赵哥人又年轻,长得也好,每个月给我一百万,哎呀我都算幸运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还有些兴奋:
“这几年我得多接戏,多攒点钱。反正他也不会为我离婚,还是趁着年轻多赚点。”
叶蓁蓁的脚步顿住,一脸震惊。
“赵亦峰结婚了呀?”
“对呀。”彤彤说得轻描淡写,“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二代三代,都有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的。不过外面都养着,大家心知肚明。”
她转过头看了叶蓁蓁一眼,眼底有一丝好奇:“诶,周先生没结婚吗?”
“没有。”叶蓁蓁的声音有些发紧。
“都这个年纪了,应该也快了吧。”彤彤的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善意的提醒,“想这些没用,拿到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推开门,走回了包间。
叶蓁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几秒。
一直到回去,她都在想彤彤说的那些话。
周怀瑾和赵亦峰也吃完了,赵亦峰拎着几个纸袋,递给她:
“给你跟哥带的。”
周怀瑾接过来,随手递给叶蓁蓁:“拿着吧。别人送的不能收,他送的没事。”
叶蓁蓁说了声“谢谢”。
回到毓园,她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赵亦峰结婚了呀?”她站在沙发旁边,抱着靠枕,看着正在看文件的周怀瑾。
“嗯。”
“那他还跟彤彤——”
“好几年了,感情挺好的。”
叶蓁蓁瞪大了眼睛:“好什么?自己有老婆还在外面养着,你们这些朝三暮四的人!”
周怀瑾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他可不一样。”
叶蓁蓁把他的手拍开,揉了揉被捏红的脸:“你是不一样。人家彤彤每个月有一百万呢。”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又酸又气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嫌我给的少?”
叶蓁蓁哼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周怀瑾跟在后面,伸手去揽她的腰,她扭了一下,躲开了,但没躲远,被他捞回来,箍在怀里。
“别瞎想。”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你跟她又不一样。”
未来怎么走,他心里有数,他才不会像别的男的一样给女人画饼。
叶蓁蓁不想再想这些了。本来还跟他呕着气,一顿饭而已,怎么就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硬气给吃没了。
“别碰我。”她从周怀瑾怀里挣出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我还生气呢。”
周怀瑾站在床边,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乱糟糟的头发。
“你还气?是谁故意瞒着我见别人的?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先气上了。”
叶蓁蓁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你那天弄疼我了!”
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了她腰上,不轻不重的。
“那我今天轻点。”
叶蓁蓁背过身不理他,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轻过?”
“这次听你的,真的。”
耳边的声音带着诱哄。
叶蓁蓁承认,自己真的太单纯了。
那晚,周怀瑾一遍遍跟她确认“要与不要”“轻还是重”的问题。
看似都听她的,实则叶蓁蓁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嗯?说不清楚?”
“那就听我的了?”
小绵羊掉进狐狸窝,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