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快四十分钟。叶蓁蓁一边吃一边说,什么草莓有多甜,大棚里有多热,那个帮他们搬货的老大爷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她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
周怀瑾听着,偶尔“嗯”一声,点一下头。
两个人吃饭,和一个人吃饭,确实不一样。
以前自己吃饭的时候,餐桌永远是安静的。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叶蓁蓁此刻也觉得,两个人的饭比一个人的香多了。
她不用再开电视机让屋子里充满声音,有人会夸你的饭好吃,可以将一天的情绪唠唠叨叨分享。
吃完饭,叶蓁蓁靠在椅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鸡汤,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和盘子,又看了一眼正擦嘴的周怀瑾,眼珠一转,忽然开口了。
“领导,您今天一直坐在办公室和书房,都缺乏锻炼了。”
周怀瑾放下纸巾,看了她一眼。
“人家说,洗碗能活动筋骨,还能预防老年痴呆。”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一样的表情,没戳穿她的小心思。
他站起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叶蓁蓁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嘴角带着得逞的笑。
周怀瑾早就看出来了,叶蓁蓁喜欢做饭,但总是把厨房弄得一团乱。
收拾时也不用心,应付差事一样。
厨房里,案板上还有几片细碎的香菜和水渍,调料瓶东倒西歪地排成一排,锅盖扣在还没洗的炒锅上,地板上还有几粒没来得及捡起来的青豆。
叶蓁蓁在厨房门口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先把所有的碗碟按大小摞好,再把灶台上的油渍用湿抹布擦干净,然后把案板上的菜叶子扫进垃圾桶,最后把调料瓶一个一个地摆正。
突然感觉有种扑面而来的人夫感。
“嘻嘻,领导,您洗碗的样子真好看。”她嘴甜地在一旁拍马屁,就是不帮忙。
她不喜欢收拾,做饭是创作,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有成就感的事情。收拾残局是打扫战场,是无聊的、重复的、没有创造力的劳动。她每次都想着“先放着吧,等会儿再收”,然后“等会儿”就变成了“明天”。
周怀瑾扫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叶蓁蓁跑到客厅,直接躺进了沙发里。
周怀瑾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叶蓁蓁正葛优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哎呀,别忙工作了。”叶蓁蓁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歇一会儿嘛。”
周怀瑾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领导,你不知道,长时间久坐、高负荷工作,容易脑梗、心梗。”她说得一本正经,“尤其你这个年纪……”
“我这个年纪?”周怀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呃,我是说现在猝死越来越年轻化了……像您这个,呃……年轻有为的人。”叶蓁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您看您今天开了那么久的会,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生气,回来还洗碗,多累啊,坐下歇歇嘛。”
她说着,把他拉到沙发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要不,看会儿新闻?”她拿起遥控器,飞快地调到新闻频道。
电视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际要闻。某个国家的总统访华,某个地区的局势紧张,某个领域的合作取得新进展。画面切换得很快,从国家会议厅切到边境线上的哨所,从现代化的工厂切到田间地头。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得认真。他的坐姿即使在沙发上也是端正的,背不靠靠垫,腰挺得笔直。
旁边,叶蓁蓁的专注力就没那么好了。
一开始她还装模作样地看了几分钟,后来就掏出手机开始无聊地刷。
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歪了过去,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轮廓。她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他身上。
周怀瑾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的人,倒也没有轰她走。
叶蓁蓁靠了一会儿,无聊了。
她忽然想起周怀瑾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
于是又爬起来,将那一个个袋子抱过来,开盲盒一样,往外掏。
其实,她晚饭吃饱了。
但嘴巴无聊,尤其看电视时,嘴里不嚼点什么都觉得别扭。
她先拿出一块软软的小面包,咬了两口觉得好吃,但还想留着肚子尝尝别的。
她灵机一动,笑着举起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点心,凑到周怀瑾嘴边。
“领导,你尝尝这个,奶酪的,特别香。”
周怀瑾看着那块被她咬过一口的点心
有些嫌弃地张开嘴。
叶蓁蓁又拿出另一个吃了两口。
“这个也好吃,又香又甜,你尝尝。”
又塞。
“嗯,这个你也尝尝,草莓味的。”
又塞。
前一个还没咽下去呢,后一个就又递到了嘴边。
好一顿强制投喂。
周怀瑾嚼着嘴里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他是看出来了,这是拿他当垃圾桶了。
这个叶蓁蓁,越来越猖狂。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畏畏缩缩,到后来敢顶嘴、敢甩脸子、再到现在,敢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往他嘴里塞。
不收拾不行。
他咽下最后一口,大手一伸,将旁边正低头拆另一盒点心的人捞了过来。
“啊——”
叶蓁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了过去,侧着跌进他怀里。
她的背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撑在沙发上,手里的点心掉在了地毯上,她心疼地“哎呀”了一声。
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滚烫的。
“生理期结束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叶蓁蓁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没、没有……”
那只大手不紧不慢地往下探。
叶蓁蓁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羞耻的呜咽。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想推开,但那只手稳得像铁钳,纹丝不动。
“叶蓁蓁。”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说谎,该怎么惩罚?”
“今天不行……”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软软地求饶,“我太累了……我周末加班,还从南静赶回来,还给你做饭……”
“又不用你出力。”他低笑着问她,“你累什么?”
叶蓁蓁被噎了一下。
“不是说我缺乏锻炼?”气息拂过她耳后,痒痒的。
“你……已经洗碗了……”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