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委书记办公室。
周怀瑾面前放着一叠文件。封面上印着红头标题——住建局、发展局、文旅局,都是关于南静县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纸张摞得整整齐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锐,对于南静县长这个位置,你有什么看法?”
林锐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闻言顿了一下。
他斟酌了几秒:“南静百废待兴,现在确实需要一位实干型的干部。光是纸上谈兵不行,得懂经济、懂民生,还得有魄力。”
周怀瑾点了点头,没有马上的表态。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让你去这个位置,你意下如何?”
林锐的能力他是清楚的,品性也信得过。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南静那个烂摊子,需要一个既有本事又信得过的人去收拾。
但他们之间没有暗话,也不需要。
“还是等任期结束,你同我一同走?”所以他又补了一句。
林锐握着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跟了书记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他了解领导的用人风格,不搞弯弯绕绕,从不打哑谜,该直说的时候绝不拐弯。
现在这个问法,说明领导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他今年不过三十一岁,区委秘书长兼任区委书记秘书,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很高的高度了。新区不是普通的区,是上面划拨、重点发展的经济区域,直属管辖,含金量更不是普通县区能比的。
南静县长确实是一个实权岗位,能在自己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放眼整个省也没几个。
只是,沉默几秒,林锐回道:
“领导,我还是想在新区辅助您。”
领导迟早是要回京的。他如果现在去了南静,三年五年都未必出得来,等到领导调走了,他还在那个穷乡僻壤里打转。目光还是要放长远的,南静只是一个跳板,但这个跳板值不值得踩,他心里有杆秤。
况且妻子刚刚生产,孩子还没满月,他于心不忍。
周怀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过了片刻,他放下杯子。
“把叶蓁蓁叫过来。”
每当领导召唤自己,叶蓁蓁就下意识害怕。
总感觉自己是又犯错,要挨批了。
她悄悄拿起那对小象,在手里攥了攥,像攥着两块护身符。
拿人手软。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挂着标准的下属笑容,赶紧把那对木雕小象,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办公桌上,摆在一叠文件的旁边。
一只戴珍珠,一只戴金链,并排站着,憨态可掬。
“领导,这是送给您的那对小象。”她声音甜甜的,“给您放在这里啦!”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两只小象脖子上。
幼稚。
他垂了垂眸光,但没说什么。
“嗯。”他把面前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关于南静各局的发展规划书,你拿去看看。”
叶蓁蓁愣了一下。
“从你的角度,看看可行性,提出一些你的想法。”
叶蓁蓁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犯错,没有批评。
果然,拿人手软。
“好的领导,我一定好好看。”她伸手去拿那叠文件。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的另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京市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糕点的logo。
“我不吃,你拿走吧。”周怀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叶蓁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谢谢领导!”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她美滋滋拎着糕点,刚要转身。
手腕被蓦然捉住。
“怎么谢?”那人勾着尾音问她。
叶蓁蓁吓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门。
关了吗?关了吧?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上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门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
这个人,真是一点警觉性没有。
叶蓁蓁心里骂骂咧咧。
还怎么谢?都说了谢谢了,怎么还没完?
对上那双幽深又略带着些玩味的目光。
她咬了咬嘴唇,做贼一样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妈的,偷情可太刺激了……
周怀瑾看着眼前的人,脸红扑扑的,眼睛四处乱瞄,一副心虚又慌张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没想做什么,就是想逗弄她一下。
叶蓁蓁像得了大赦一样,抓起那个纸袋,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周怀瑾看着那扇在身后关上的门,目光落在那两只戴着项链的小象上,停了片刻。
幼稚。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伸手把那对小象往文件堆旁边挪了挪,摆在了正中间。
叶蓁蓁红着脸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林秘书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微微侧着头听他交代什么。
“这份纪要写的不错,领导今天还特地提了一句。”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冲叶蓁蓁笑了笑。
“你好,蓁蓁姐。”
叶蓁蓁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细眉杏眼,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
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很灵动的、让人看着就舒服的长相。
“叶老师,这是秘书处新来的同事,巍子璇,京大的硕士呢。”林锐介绍道。
“你好子璇。”叶蓁蓁笑着回。
名校高材生,关键是还长得很漂亮。
叶蓁蓁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有这种又是美女又是学霸的人啊。
第一天写材料,就被领导表扬了。
不像自己,来这么久了一直在挨批。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工位,把那些发展规划书摊开,一本一本地翻。
住建局的方案写了三十多页,从道路改造到棚户区拆迁,从绿化工程到管网铺设,密密麻麻的,看得她头晕。发改局的更厚,全是各种经济数据和产业规划,什么GDP、什么固定资产投资、什么招商引资目标,她一个学中文的,看得两眼发黑。
文旅局的倒是好一些,毕竟沾点边。什么“挖掘南静县历史文化资源”“打造红色旅游精品线路”“发展乡村生态旅游”,听着像那么回事,但仔细一看,全是空话套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她一边看一边记,忙活了一整天,脖子都是僵的。
晚上下班,叶蓁蓁回到出租屋,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准备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切了薄薄的一小碟。
又洗了一把小青菜,碧绿碧绿的,蒸了米饭。
腊肉下锅,香气一下子就窜满了整个厨房。她又炒了一盘小青菜。
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个西红柿蛋花汤,酸酸甜甜的。
饭菜端上桌,她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下饭剧,一边吃一边看。
吃完饭,洗了碗,打开手机。陈铮的组队邀请准时弹了出来。
“叶姐,开黑不?我今天新练了个打野,带你飞。”
两个人刚开了第一局,语音里还在互相甩锅,门突然被砸响了。
“砰!砰!”
不是敲门,是用拳头砸。力道大得整个门都在震。
“开门!”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