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她睡了个懒觉。
醒来看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账户于×月×日入账16800元。
工资加年终奖发了。再加上秘书处那两万,这个月她能有三万多块的收入。
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她要买点好的,奖励自己。
从前,她最不喜欢冬天。冬天的衣服贵得要命,上班路上又冷,她骑着小电驴,冻得难受。
她打开购物软件,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羊绒大衣,3000。羽绒服,1599。雪地靴,399。
抢钱啊!太贵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手握八百万的女人。
可是,又转念一想。
南静的时候,周怀瑾给她买了一套C家的,光大衣就一万多。加上之前在景县买的那套,她其实已经有两套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好像……也够了。
她把购物软件关了,换成某生鲜超市的线上小程序。
现在车厘子和草莓正当季。车厘子60一斤,草莓50。真贵啊!
贵什么贵?自己有钱了!
她刚要下单,手指又顿住了。
先看看有没有优惠券。
有钱也不能当傻子,不能多花一分冤枉钱。
她翻了半天,发现注册会员能减十块。
OK,下单。
又进外卖软件,点了一个小蛋糕和一杯奶茶。
这个周末,太完美了。
晚上,陈铮喊她开黑。
她又涨了五颗星。
前几天失恋的病恹恹的样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
周一上班。
叶蓁蓁走进八楼的时候,发现林秘书没有来。
她刚坐下,就看到陈雪菲身后跟着秘书处的一个负责文件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许。小许低着头,脸色发白,一看就是闯了祸的样子。
叶蓁蓁竖起耳朵。
其实一大早她就听到卫生间有人说,小许在一个公告的附件中,某处数据多写了一个零,幸好在下发时被拦了下来。
“领导,确实是小许疏忽了,没有及时改正。”陈雪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八楼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许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怯:“领导,我这几天没睡好,生病了,压力也大,所以状态不好……对不起,是我本职工作没做好。”
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压力大就好好调节,要顾好身体。此次错误发现及时,幸未造成严重后果,以后要引以为戒。”
“好的,谢谢领导。”
叶蓁蓁听到这里,心里愤愤不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写报告的时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这是什么配色?”“你自创的格式?”“做的时候有没有带脑子?”
跟别人就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顾好身体”
成平易近人的好领导了!哼!
她正生着闷气,内线电话响了。
“叶蓁蓁,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里,陈雪菲和小许已经走了。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什么。
“今天公安部会发通报,关于铂宫的。”他把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你去写一份关于南静县的情况通报。县委书记、县长、财政局长、公安局长、规划局长,涉嫌渎职、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通报要简明扼要,事实清楚,措辞严谨。”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写通报。
她今天已经看到了公安部的警情通报——铂宫因涉嫌行贿受贿、组织卖淫、私设赌场、涉黑等多项罪名被依法查封,相关人员已被逮捕。
林秘书今天没在,陈雪菲倒是忙前忙后的。一会儿送文件进来,一会儿泡茶,一会儿又拿着蒸汽熨斗把周怀瑾搭在衣架上的大衣给熨得平平整整。
周怀瑾接过那杯茶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了一句“辛苦”。
呵。果然还是女秘书贴心。
她低下头,继续写通报。
写完第一稿,打印出来,拿过去给他看。
周怀瑾接过去,扫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
“叶蓁蓁。”他的声音冷了一度。
“在……”
“这么明显的错字都能写?”他把通报转过来,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她凑过去一看——她把“涉案金额”写成了“涉案金饿”。
“公文讲究的是严谨和权威,这种低级错误,怎么能犯?”他的声音不大,但一脸严肃,“还有,不要有过多的赘述,要精简,公文不需要这些修饰词,直接陈述事实。”
要放在平时,她可能会窝囊地认个错。
可现在,一听这瞬间就炸了。
刚刚小许也是错字,他怎么不骂?
而且她这还是初稿。
“我这只是初稿!”她忍不住顶了一句嘴,语气里的不服气很明显,“后面又不是不审核校对!”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会挑刺。”
周怀瑾听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声音缓了缓:“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私情,我就能对你开绿灯。”
“工作上,一视同仁。你犯了错,还说不得了?”
让他因为她违反组织原则,那是不可能的。
叶蓁蓁更气了。
还“私情”。昨天抱着她亲热的是他,现在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给她一顿骂的也是他。
她不是要他开后门,她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同样的错误,别人被安慰,她却被骂?
她越想越委屈。
“我去改行了吧!”她气呼呼地拿起那份通报,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你去柜子里,最上层,有两个铁盒子,拿过来。”周怀瑾对她说。
叶蓁蓁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不动。
又使唤她,自己没手啊!
“叶蓁蓁。”
她气哼哼转过身,走到那个棕红色的实木柜子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有两个铁盒子,用印花的纸袋装着,看起来很精致。
她拿出来,放在他桌上,动作不算轻。
她瞟了一眼盒子上的字——澳城手信。
一盒是肉脯,一盒是杏仁酥。
老男人,还挺会吃。
她更气了。故意馋她是吧?!
周怀瑾把那两个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拿去吃吧。”
昨儿个赵亦峰和他吃了顿饭,刚从澳城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赵亦峰说小女友爱吃这个,非要给他两盒,说是“给小嫂子的”。
周怀瑾心里想着,那个确实是个贪吃的,应该会喜欢。
叶蓁蓁看着那两盒点心,很有骨气地想要拒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她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但她知道,这种肉脯是澳城的特产,内地买不到,而且贵得要死。她之前在美食博主那里看到过,一盒好几百。
还有那个杏仁酥,也是澳城的特色。
她气鼓鼓地拿起来,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陈铮闻着味就过来了。
“呦,谁给书记送这种礼啊?”他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特地给你的?大嫂。”
叶蓁蓁气得想打人:“闭嘴。谁要吃。”
“你不吃我吃。”陈铮已经拆开了包装,撕了一条肉脯塞进嘴里,“嗯——好吃!”
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嚼嚼嚼。
“嗯,真不错。”
“你给我留点!”叶蓁蓁急了。
陈铮含糊不清地问:“又吵架了?”
“他就是故意针对我。”叶蓁蓁气哼哼地说,“凭什么别人写个错字他就和颜悦色,我就挨顿骂?”
“叶姐啊。”陈铮忍不住叹气,“你见领导骂过谁吗?”
叶蓁蓁想了想:“你。”
“还有呢?”
“我。”
“对喽。”陈铮摊了摊手,“说明什么?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别的人,哪个值得他骂?”
“你这是自我PUA,”叶蓁蓁皱眉,“受虐狂啊?”
“叶蓁蓁,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陈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就小许那事,一个小员工,根本用不着大领导亲自开口。他那么大领导,针对一个小职员干嘛?陈姐那边早就处罚了。不信你看工作群,肯定有情况。”
叶蓁蓁半信半疑地打开秘书处的群。
果然,群里有一条新消息。一份关于小许工作失误的通报批评。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记过一次,扣发当月绩效,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你看吧,”陈铮在旁边说,“她今年的考核顶多评个合格,未来几年晋升都受影响。”
叶蓁蓁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么严重啊。
“领导通报你了吗?”陈铮问。
“没。”
“扣你钱了?”
“没。”
“平衡了吧?”
这么一想,挨两句骂倒也没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