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陈铮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叶姐,京市好玩不?”
叶蓁蓁没理他。
她坐在副驾上,黑着眼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得。
“你昨天偷人去了?”陈铮瞥了她一眼,开了一句玩笑。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把头转向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一言不发。
后座的人也一言不发。
陈铮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唇上有一道明显的、结痂的伤口。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暗红色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的。
陈铮像一只吃到瓜的猹,心里那个激动啊,脸上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自己大哥,这是——上位成功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叶蓁蓁一眼。她低着头,打着哈欠,耳朵尖红红的。
陈铮心里那个痒啊,恨不得当场跟他那几个兄弟八卦一下。
但他不敢。
他还没活够。
——
第二天上班,陈铮照例开车去接叶蓁蓁。
还没出发,就收到了叶蓁蓁给他发的微信。
【陈铮,以后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坐公交上班。】
陈铮盯着那行字,有点不明白了。
回到毓园接上周怀瑾的时候,周怀瑾拉开车门,目光在空荡荡的副驾上停了一瞬。
“叶蓁蓁呢?”
“呃……她跟我说,以后坐公交上班。”
车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吵架了?”陈铮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自家大哥的脸色。
周怀瑾没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铮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哥,其实你吧,就是太凶了。哪有女孩喜欢动不动就被骂的?你温柔一点,人家才——”
“闭嘴。”
陈铮乖乖地闭上了嘴。
行吧,确定吵架了。
是昨天他哥表现不好,被人嫌弃了?
也对啊,33了,没准力不从心了。
谁喜欢老男人啊?
要不给自己哥买点补品,重振雄风?
陈铮脑子里越想越多。
哎,为了这个家,还真是操醉了心。
叶蓁蓁站在公交站台上,手里拎着那个橘色的爱马仕纸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挤坏了。
冬天的公交站台,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涌上来,把她挤来挤去。她紧紧抱着那个纸袋。
车厢里人贴人,空气混浊,有人打电话,有人刷短视频外放,还有韭菜馅包子的气味。她被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抱着纸袋,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来晃去。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坐了几天专车,她已经忘了早高峰的公交车有多恐怖。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叶蓁蓁,你才蹭了几天车就飘了?你是普通老百姓,公交车才是你的归宿。
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迟到了十分钟。
她走进大楼,经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那辆黑色红旗已经停在那里了。
哎,公交是真的慢。
她上了八楼,在周怀瑾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嘴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还在。
叶蓁蓁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把那个橘色纸袋放在他桌上,推过去。
“领导,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还是不合适。”
她又柜子里拎出那一大袋中药。
“还有这个药,我会按时喝的,不麻烦领导监督了。”
她说完,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输了一个数字:500。
她不知道那些中药多少钱一袋。
反正她觉得五百差不多。
“我把药钱转给您了,多谢领导。”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示意他收一下。
周怀瑾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重,但落在她脸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叶蓁蓁。”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叶蓁蓁赶紧把手机收回来,没等他说下一句,就抢先开了口:“谢谢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
只要她跑得够快,就可以听不到他后面的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蓁蓁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铮晃悠过来,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低头看着她:“你咋了?”
“没什么。”她没看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了。
十一点半时,陈铮又晃过来:
“中午吃啥?”
“你把饭卡给我,我自己去食堂。”叶蓁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后……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陈铮愣了一下:“为啥?”
“喂,你俩咋了?”
叶蓁蓁没理他。
她昨晚一夜没睡。
她想了很多,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理不清楚。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和这个人有任何超出工作关系的东西。
他位高权重,是她招惹不起的。新区书记,皇城根长大的太子爷,前途无量。她是什么?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女孩,一个小辅导员。
她承认,他或许在某些方面诱惑到了她。他的成熟、他的沉稳、他不动声色间流露出的那种掌控力。这些东西,是孟辰身上没有的。
可她清醒地明白,他只是一时的。
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新鲜感。
她有男朋友。她和孟辰在一起五年了,彼此初恋,从校服到婚纱。这是她一直以为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不能和自己的领导暧昧不清。
她得保持距离。
她想,只要她自己把态度摆明了,周怀瑾那样的人,总不至于死缠烂打。她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人家凭什么非她不可?
这样就好了。
过段时间,他烦了,腻了,自然就会把她调回学校。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