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爬起来。
心情跟上坟一样。
周末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缓过来,就要面对新一周的折磨。
黑色的红旗准时停在面前。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到了单位,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
“叶老师,领导喊你。”林秘书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报告又有问题?还是哪里又写错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周怀瑾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发现周怀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一个一个的小包。
中药。
“每天喝一袋,喝半个月。”周怀瑾朝他指了指。
叶蓁蓁看着那一大袋子中药,默默咽了咽苦水。
“好的,谢谢领导。”她这次学聪明了。
不问钱。不问价格。不问要不要还。
不问,就不用自己出。反正他那么大领导,肯定不好意思跟她说“一袋五十,谢谢惠顾”。
能省一大笔。
嘻嘻。
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伸手去拎那个袋子。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现在把今天的喝了。”
不嘻嘻。
叶蓁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最讨厌喝中药。
硕士毕业那年,自己做毕业设计搞得内分泌失调,喝了大半年的中药。那种味道——苦、涩、酸,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每一口都是酷刑。
最后她宁愿内分泌继续失调,也不想再受那种罪。
“领导,我回去就——”
“不行。”
周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良药苦口。”
叶蓁蓁:“……”
她不得不撕开一袋中药的封口。袋子撕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就飘了出来。
她捏住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液是温热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像有人在她嘴里倒了一整瓶黄连。她拼命忍住干呕的冲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喝完了。
她把空袋子丢到垃圾桶,脸色发绿。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去吧。”他说。
叶蓁蓁苦着脸走回办公室。
陈铮看到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又挨骂了?”
叶蓁蓁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比挨骂还惨。”
她喝完后,周怀瑾对她说。
以后每天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来他这喝药!
故意在整她是吧?
她趴在桌上,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太难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单位,内线电话就响了。
“叶老师,来一趟。”
她认命地走过去。周怀瑾的桌上,又一袋中药放在那里。
“喝吧。”
她闭着眼灌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领导,我能不能——”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能。”
她闭嘴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办公室喝药。比打卡还准时。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服刑的。
周怀瑾每次都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把那袋药喝完,像是在确认一项任务是否完成。有时候她喝完了,他会“嗯”一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她就自己灰溜溜地出去。
她无比确认,他就是在故意惩罚她。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她宁愿挨骂,也不想喝这个了!
从周怀瑾办公室喝完药出来,皱着眉往回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秘书。
“叶老师,”林锐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吃吧。”
叶蓁蓁低头一看,是一盒糖。外包装全是英文,看着就很贵的样子,铁盒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
“林秘书,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糖盒,恨不得当场给林锐鞠个躬。
林锐笑了笑:“是领导让我给你的。他说放在那里也快过期了,不如你吃了。”
叶蓁蓁的笑容僵住了。
“嗷……”
她心里默默撤回了一条好评。
她回到工位,打开那个糖盒,里面是一颗一颗的小圆糖,浅金色的,闻着有一股蜂蜜和柠檬的味道。
她倒出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点清凉的薄荷味,把中药的苦味冲淡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糖盒底部,全是外文,产地是法国。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牌子。
靠。
一盒糖,三百多块钱。
老登,吃这么好。
五天过去了。
她的生理期彻底结束了,小腹不再痛了,整个人恢复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每天早上还是要喝那一袋中药,苦得她怀疑人生。
她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药罐子。
周三下午,林锐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她的工位。
“叶老师,明天要去京市出差,两天的行程。”他把文件递给她,“这是具体的安排,你看一下。”
叶蓁蓁接过来翻开。上面写着:全国青年工作常委会议,地点在××会议中心,参会人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规格很高。
“好的。”她点了点头。
“叶老师,明天的会议是常委级的,”林锐补充道,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议题很重要,你旁听记录就好,不需要发言。但记录一定要详细、准确,不能有任何疏漏。”
“明白。”叶蓁蓁认真地点头。
“那我呢,林秘书?你不去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锐笑了笑:“我明天开始休假了,以后的工作得麻烦叶老师多费心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
林秘书要休假了?
她一个菜鸟哪能顶他的缺啊?
她忽然觉得,那袋中药都没这么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