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只是隐隐的痛。
她没在意,以为是刚刚跑步时喝进了冷风。
但渐渐的,那种痛感越来越明显。
从隐隐的痛变成了绞痛。她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额头开始冒汗。
她心里暗骂不妙,好像生理期到了。
她悄悄从包里翻出一片卫生巾,攥在手心里,尽量不让周怀瑾看到。
可对面的人,早已发现了她的异常。脸色苍白,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
“领导,我……去趟卫生间。”她的声音有些虚。
“嗯。”
确认过原因后,他没多问。
叶蓁蓁站起来,把那片卫生巾攥在手心里,背在身后,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怀瑾忽然开口:“这里有卫生间。”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里走。
走廊里的公共卫生间在另一头,走过去要绕一大圈,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她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领导专用的卫生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洗手液和一盒纸巾,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水渍。瓷砖是浅灰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她关上门,坐在马桶上,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内裤上已经有一丝暗红了。
她换好卫生巾,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脸。
再站起来的时候,肚子更疼了。
她甚至是扶着墙走出去的。
周怀瑾抬起头,看到她虚弱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找出一个小药板,推到她面前。
“布洛芬,止疼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
“谢谢领导……”
她接过水杯和药板,抠出一粒药,塞进嘴里,仰头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食道蔓延到胃里,但小腹的绞痛还在继续。
周怀瑾坐回椅子上,把她的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那份报告。
他的手指修长,敲键盘的动作不紧不慢。屏幕上那些被她写得乱七八糟的段落,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地变得通顺、清晰、有逻辑。
叶蓁蓁坐在他身后,捧着水杯,看着他在改自己的报告。
只是,十分钟过去了。
这布洛芬还没找到她哪疼。
她强忍着痛,腰弯得越来越低,呼吸都有些急促。
周怀瑾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放下鼠标,站了起来。
“走,去医院。”
叶蓁蓁抬起头,忙说:“不用领导,就是普通的痛经……”
“痛经也是病。”他已经拿起了大衣,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吧。”
“不用真的不用,我回去喝点红糖水就好了——”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闭嘴了。
“你要是倒在我办公室里,还得给你报工伤。”他看了她一眼。
叶蓁蓁:“……”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乖乖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
地下车库里安安静静的,显得格外冷清。
周怀瑾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前,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她以为他会叫陈铮来开车,或者叫林秘书,没想到他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他身上那股木质香。中控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杯架和一小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他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周怀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对,我大概十分钟到。安排一下,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
叶蓁蓁坐在副驾上,双手捂着小腹,身体微微蜷着。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暖风吹得她脸颊发烫,但肚子里的绞痛一阵一阵地袭来,让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微信上,有几条孟辰的未读。
【宝宝,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买了好几样小吃。】
叶蓁蓁回他:【你先回家吧,我估计还要一会。】
痛经的事,还是等回去再和他说吧。
滨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个点的医院,门诊已经关了,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但周怀瑾没有停在急诊门口,而是直接开到了住院部后面的一个侧门。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和一个推着轮椅的人员。
“周书记,”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接到您电话我们就安排好了,病房在十二楼,VIP区。”
周怀瑾跟他握了一下手:“麻烦了,王院长。”
她被护士扶上轮椅的时候,尴尬得不敢抬头。
这辈子第一次坐轮椅,居然是因为痛经。
而且,她感觉此刻,好像疼痛感缓解了一些。
她不想去了……
可人已经被推到病房了。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沙发、电视、冰箱,窗户很大,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叶蓁蓁被扶到床上躺下。
护士长很快来了,推着便携式的彩超机。妇科主任也来了。
“先做个彩超,看一下子宫是否正常。”
彩超的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滑来滑去。医生看了一会儿屏幕:
“没什么问题,子宫附件都正常,应该就是功能性的痛经。”
周怀瑾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叶蓁蓁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说:
“领导,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院长却又领来一个岁数更大的阿姨,头发都半白了。
“这位是中医科王主任,是全市最好的妇科专家,让王主任给叶小姐把个脉。”
周怀瑾点了点头:“好。”
医生戴着老花镜,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着眼号了好一会儿脉。
“以前经常熬夜吗?”
叶蓁蓁心虚地点了点头:“对……”
“平常月经规律吗?”
“不太规律,会推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是不是量偏少,还会有血块?”
“是……”她已经不敢看任何人了。
太尴尬了。
她想说她现在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放她走吧!
老中医号完脉,又问了一句:“平常夫妻生活规律吗?”
叶蓁蓁愣住。
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老中医见她脸红,以为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讲。
下意识以为身边陪她的男人是她丈夫,于是视线看向了周怀瑾。
周怀瑾就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她的病历,正在翻看,表情平静。
“不、不规律……”叶蓁蓁忙小声说。
老中医点了点头,直接对周怀瑾说道:
“她内分泌不太好,宫寒比较明显。以后尽量少吃冰的,作息要调整,不能再熬夜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
老中医又补了一句:“规律的夫妻生活对内分泌调节有好处,也能缓解痛经。”
周怀瑾又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
叶蓁蓁想死了。
真的想死了。
“不是,我们不是……”
她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周怀瑾打断。
“她前几天掉进过冰水里,这个对身体有影响吗?”
老中医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寒气入体,这个影响很大。这次腹痛跟这个有很大的关系。寒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排出去的,如果不重视,长期积累,有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
她看着周怀瑾,语气认真:“还没要孩子呢吧?”
周怀瑾回:“没有。”
叶蓁蓁:“……”
老中医低头开了一个方子:“我开个方子,半个月一疗程,每天一次。按时吃,下个月经周期就不会这么痛了。”
“中药这边会煎好装袋密封,明天就能好。”
周怀瑾接过方子,折好,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好的,谢谢您。”
叶蓁蓁真的想说自己已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布洛芬终于找到她哪儿疼了。
可她的脸,已经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