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叶蓁蓁才醒过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浑身酸软,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喉咙也又干又疼。
她缓缓转过头。
周怀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接电话。
挂掉电话后,看到床上的她。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叶蓁蓁张了张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嗯……”
他站起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领导……”她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
她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他。
他的衬衫有些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甚至在晨光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距离感。
“你救的那个孩子的家长来了,”他说,“一直在外面等着,你一直睡着。”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那快让他们进来吧。”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领口上,停了一瞬。
“扣子系好。”
叶蓁蓁低头一看,病号服的扣子松开了三颗,领口大敞着,里面还空荡荡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扣子系好。
“好、好了。”她小声说。
他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对夫妇,穿着朴素,脸色都有些憔悴。女人怀里抱着一束鲜花,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两个人看到门开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焦急变成了感激,眼眶同时红了。
“姑娘——”女人一进门,直接就跪了下去。
男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叶蓁蓁吓了一大跳,赶紧撑着从床上下来,弯着腰去扶他们:“哎呀别别别,快起来,快起来,这怎么行——”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宝……”女人哭着握着叶蓁蓁的手,“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他才六岁啊……”
叶蓁蓁忙说:“阿姨您别这样,快起来,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后还跟着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镜头对准了这感人一幕。
“请问您当时为什么会跳下去救人?”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叶蓁蓁有些局促地站在病床边,手不自觉地攥着病号服的衣角:“没想太多……看到孩子有生命危险,下意识就……”
“那么冷的天,您就不害怕吗?”记者追问。
叶蓁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跳下去之后还挺害怕的……水太冷了,感觉自己也要完蛋了……不过已经晚了,也上不来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
记者被她逗笑了。
旁边的孩子妈妈又哭了,握着叶蓁蓁的手说:“姑娘,你这么瘦,自己都站不稳,怎么就敢跳下去……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人美心善,以后一定有大福气!”
孩子的父亲在一旁连连点头,忽然转向周怀瑾:
“领导,这么好的员工,您可一定得给她升职加薪啊!”
叶蓁蓁愣了一瞬。
这家长简直是神仙嘴替!
周怀瑾看了叶蓁蓁一眼:“单位会好好表彰的。”
送走了孩子家长和记者,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锐和陈铮推门进来。
“叶姐,见义勇为,都上新闻了,牛啊!”
陈铮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推送的本地新闻,标题是“女子跳入冰窟勇救落水儿童”。
叶蓁蓁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太快了吧……”
“那可不,”陈铮笑嘻嘻的,“媒体就在村里蹲着呢,你这下成英雄了。”
叶蓁蓁正想说什么,周怀瑾开口了。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她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在……”
“见义勇为是好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但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不考虑后果就往下跳,是蠢。”
叶蓁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领导,我错了……”
“有人说,那个河不深,而且我会游泳,所以才——”她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河不深?”周怀瑾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怒意,“你下去之前知道它深不深?你下去之前知道底下有没有暗流、有没有淤泥?你会游泳,你在冰水里游一个给我看看?”
叶蓁蓁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病号服的衣角。
陈铮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哎呦哥,你好好说,给人吓着了。”
林秘书不是说大哥喜欢她吗?咋不关心反倒又训上人了?
周怀瑾的目光转向他,语气更冷了:“你干什么吃的?不看好她?”
陈铮懵了,下意识反驳:“你的人,干嘛让我看?”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看陈铮,又看看周怀瑾,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你的人?
她是谁的人?
哦对,周怀瑾算她领导,那她也确实是他的人。
没毛病。
好在高情商的林秘书,打破了安静。
“叶老师,检查结果没问题,今天可以出院了。”
又将几个手提袋递给她。
“昨天的衣服不能穿了,这是新买的衣服。”
说罢,又补了句:
“是领导在商场给您买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谢谢领导……”
“多少钱?我转给您。”
周怀瑾没理他。
林锐赔笑:“叶老师,您先换衣服,我们外面等你。”
一行三人出去了。
她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服。最上面是一件国风短款外套,淡紫色的,面料像锦缎一样光滑,上面绣着暗纹的梅花,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软软的兔毛。连内里都是毛茸茸的毛。
她翻出标签看了一眼——1999元。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又翻出一条过膝的白色长裙,面料挺括,剪裁利落,899元。
还有一条淡粉色修身毛衣,摸上去软软的。799元
还有一套内衣,白色的,蕾丝花边很精致,标签上写着599元。
还有一条配裙子的打底裤,一双夹毛的勃肯鞋。
叶蓁蓁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算了下。
这一套下来,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心在滴血。
领导挑衣服时,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经济实力啊……
她拿起那套内衣,看了看尺码。
大小……还挺合适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
林秘书说,这是领导挑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梦,梦里她和孟辰接吻,吻着吻着孟辰的脸变成了周怀瑾。那个吻那么真实,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压在她唇上的触感,凉凉的。
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甚至感觉嘴唇现在还有点肿胀。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一定是素了太久,才这样的。
叶蓁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等着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陈铮最先开口:“可以啊叶姐,这一身直接气质拉满。”
叶蓁蓁站在走廊里,淡紫色的小外套配白色长裙,兔毛的领口衬得她脖颈纤细,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好几个档次。
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摆,耳根还红着。
“你脸红啥?”陈铮凑过来,一脸八卦。
叶蓁蓁没看他小声说:“医院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