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俩说,待会儿来的可是大领导,一定要微笑,保持形象,不许出差错!”
副院长刘建站在走廊里,反复叮嘱身前的两个人。
叶蓁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红色的礼仪旗袍,只觉得胸口勒得慌。
旗袍是学校统一租的,尺码不太对。此刻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偏偏扣子还在胸口位置,她总有一种“它随时会崩开”的危机感。
身边站着的是制药系新来的女老师,叫林晓,长得瘦瘦小小,穿同款旗袍跟套麻袋似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
候场时,林晓掏出手机,淡定刷着。
叶蓁蓁也掏出手机,忍不住跟男朋友孟辰吐槽:
【就没见过我们学校这么抠门的!花两百块请个礼仪小姐都不舍得,让老师自己上!活久见!】
【以后是不是还要去陪酒,陪睡!】
刚发出去,工作群刚弹出一条消息:
本年度中级教师职称名单。
她手指一滑,点进去,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
两遍。
依旧没有“叶蓁蓁”三个字。
而办公室刚来一年的陈老师,却在名单上。
瞬间一股火,蹿到了天灵盖。
叶蓁蓁研究生毕业后,考上了这所学校的辅导员。
在别人眼里,工作轻松体面,是妥妥的金饭碗。
可其中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工作三年,评奖评优没有自己,干活背锅全是自己。
叶蓁蓁这三年,发论文,拿奖项,都够凭副高的条件了,可现在中级都卡她好多次了。
问就是“还要努力”
她性子软,也没背景,不敢硬刚。
可此刻,真的又气又委屈,到了极致。
她拿出手机,和男友诉苦:
【今年中级又没我,感觉在故意针对我。】
孟辰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
【宝宝,你去找你们系主任反应一下。】
叶蓁蓁:【反应过了,根本没用,每次都说“组织在考察”】
孟辰:【那就找大领导反应,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人欺负。】
叶蓁蓁:【???哪个大领导?】
孟辰:【今天不是有大领导来吗?你找机会啊!】
叶蓁蓁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找大领导反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会场方向。
刘建还在走廊那头跟人说话,一脸谄媚的笑,那姿态,跟见了亲爹似的。
【应该是教委的领导吧,】叶蓁蓁给孟辰发消息,【我看刘副院那劲儿,跟见了祖宗似的。】
孟辰:【那不正好?你抓紧机会!别怂!】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
平日里她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能忍则忍。
可今天,大概是旗袍勒得太紧,大概是名单上又没自己,大概是这三年积攒的委屈终于到了临界点。
她咬了咬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试试?
会场内,剪彩仪式即将开始。
红毯铺得整整齐齐,两侧的花篮摆得错落有致,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台上,主持人已经就位。
叶蓁蓁端着礼仪托盘站在侧台,手指捏着托盘的边缘。托盘上放着金色的剪刀和一卷红绸,分量不重,可她手心全是汗,怕一个手滑全摔了。
她的目光偷偷往休息室方向瞟。
门关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忽然,门开了。
刘建弯着腰,一脸恭敬地将一个人引出来,那姿态,像在护送什么国宝。
叶蓁蓁愣住。
那个人好年轻。
她以为大领导怎么也得是四五十,地中海,啤酒肚那种。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身形高大,一身深色西装,肩宽腿长,像娱乐圈那种叔圈天菜。
只是那张脸。
眉眼细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严肃,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蓁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
“……有请周书记上台剪彩!”
叶蓁蓁脑子还在想“这人长得真好看”,身后林晓推了她一把:
“叶老师,上台了!”
她一个激灵,端着托盘就往台上走。
高跟鞋太高了。
她平时穿平底鞋习惯了,这会儿踩着八厘米的细跟,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晃。
走到台中央时,脚下突然一绊。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托盘上的剪刀、红绸哗啦作响。
完了。
叶蓁蓁闭眼。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一股似有若无的木质香飘进鼻腔,带着点咖啡的微苦。
她抬眼,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眉眼低垂,眉头轻蹙,像是在看什么棘手的麻烦。
“谢……谢谢领导……”叶蓁蓁声音都在抖。
刘建在台下脸都白了,瞪她的眼神能杀人。
叶蓁蓁赶紧站直,把托盘递过去。
递剪刀的时候,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完全忘了“刀尖要冲自己”这回事。
周怀瑾垂眸看了眼那把冲着自己心口来的剪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叶蓁蓁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剪刀转了个方向。
男人没说话,接过剪刀,剪断了红绸。
整个过程中,他再没看她一眼。
叶蓁蓁懵懵地下了台,站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她松开旗袍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感觉终于能呼吸了。
台上,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正在讲什么“深度贯彻”“产教融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她自暴自弃地想:爱咋咋吧。反正自己有编,总不能因为栽个跤就开除了。
剪彩结束。
领导们往休息室走。
叶蓁蓁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孟辰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宝宝,你信我,你委屈巴巴地哭,谁看着不心疼?尤其是男领导。我们师妹一跟导师哭,活就全给了我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冷冰冰的眼神。
不行,她怂。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能帮她呢?
叶蓁蓁咬咬牙,给自己打气:
拼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叶蓁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