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明义忽然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眯，
“不对！”
他瞪着苏浩，没好气道：“你小子少给老子扯开话题！”
苏浩一愣。
“啊？”
张明义越想越不对劲，抬手朝驻地方向一指，语气也跟着狠狠干了起来：
“说！你小子现在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钱？还有多少好东西？别以为老子眼瞎！
现在老子也调走了，所以你小子彻底不装了是吧？
老子刚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止看见你在发肉发钱。你那边外头堑壕里，拿草皮和破篷布盖着的，那他娘的都是炮吧？”
说到这里，张明义自己都忍不住有些牙酸。
先前刚进驻地时，他一门心思都被那几排分饭、领饷的长队吸引了，确实没顾上别的。可等苏浩把他往这边带时，他余光却扫见驻地外围几处半掩体和堑壕口都做了伪装，草垫子、麻布盖得严严实实，若换个不熟行的，兴许真未必看得出来。
可他张明义毕竟是带兵多年的老行伍，那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就算没全看清，心里也能估出个七七八八。
“虽然老子没来得及一件件看全，可少说也不会逊于一般旅级炮兵单位的配置！
这么多好东西，你之前还天天跑老子那儿哭穷！你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一通说下来，张明义是真有点气了，不是气苏浩有本事。
而是气这王八蛋有本事还天天在自己跟前装孙子。
之前逮着机会就从自己这儿薅点东西，活像个快揭不开锅的穷鬼。结果如今一看.....好家伙，敢情这小子兜里比谁都有钱！
苏浩听完，也难得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摊着手道：
“老团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啊！我有钱怎么了？我有炮有枪又怎么了？
这可都是我一枪一枪打出来的！好多还是缴获来的！
再说了，这些天我打了多少场硬仗，您又不是没看见。”
他说到这儿，语气也跟着硬了几分。
“怎么着？您就看见我吃肉，没看见我吃苦是吧？”
张明义被他这么一顶，顿时噎了一下。
因为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塘桥那几场仗，旁人只看见苏浩一路升得快奖赏多，手里好东西越来越多，可说到底，那些东西哪样不是拿命赚出来的？
鬼子的重机枪、山炮、掷弹筒，哪样是白送的？
这小子每次都是去啃最硬的骨头，能把缴获一点点攒到这地步，确实不是捡来的。
见张明义被说得语塞，苏浩立刻乘胜追击道：
“老张，您也不看看，我现在每次打的都是什么仗？哪一场不是硬骨头？
哪一回不是拿脑袋别裤腰带上？这些装备我不给自己弟兄留着，我留给谁？
再说了，您要真觉得我这装备来得不该，那也行！”
说着，他把手一摊，干脆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您回头就去告诉师座！让师座把我这些装备统统拉走！
到时候我苏浩就带着弟兄们回后方休整去，这仗你们来打，老子不干了！”
这话一出口，张明义顿时就急了。
“你少来这套！说你两句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说着，他还是 赶忙摆手，生怕这混球真闹起来。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小子还真来劲了是吧？行了行了，算我没说！炮你留着，枪你留着，谁也不抢你的！”
苏浩见状，这才稍微收了点火气，哼哼两声，脸上仍旧是一副老子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张明义看得直牙疼，可牙疼归牙疼，火气被这一闹，也确实散了大半。
归根结底，他还是明白，苏浩手里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了不少。
“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不过……你小子还是给我透个底吧。到底还有多少家底？说个数！”
这回，苏浩倒没再一味打哈哈。他想了想，掂量着开口道：
“真要说，也不算太多。装备方面，比普通师稍微富裕个几成吧.....也不算多！”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保准得狠狠干翻白眼。比普通师还富裕几成，这他娘的还叫不算太多？
张明义听得眼皮直跳，却没插嘴，只死死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见苏浩接着又道：
“至于钱粮……”
他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粗略盘了盘账，这才继续道：
“照现在这种开销，撑个两三个月，不是问题。要是再紧一紧，或者变卖一部分不急用的缴获装备，撑个半年，也还能顶得住。”
话音刚落，张明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随后眼睛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多少？两三个月？咬咬牙还能半年？！”
他一脸见鬼似的看着苏浩，要知道，照苏浩现在这养兵法子，给士兵额外发津贴、改善伙食、还得养那一堆炮、机枪和辎重，消耗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可就这，他居然还敢说能撑两三个月？甚至狠一点还能拖半年？
张明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他才狠狠干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发麻的感觉，皱眉道：
“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吧？你这是典型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这军饷和伙食标准一旦抬上去，后头再想降下来，可就难了！
人心这东西，是最怕吊起来再摔下去的。你现在把弟兄们胃口、盼头、指望全抬到这份上，往后你这些钱粮要是真花光了，到时候怎么办？”
他说着，语气也越来越认真。
“你可别指望上头能替你填这个窟窿。这仗打到现在，我看形势只会越来越难！
后面真要这么继续下去，上头能按时给你足额拨粮拨饷，都算烧高香了。更多的时候，不克扣你两成三成，那就已经算是给面子。
就你这情况，再加上后续军需配发，顶天也就够你撑一年。可一年以后呢？你怎么办？”
这番话也不是责怪，而是实打实的提醒了。
因为张明义很清楚，前线部队最怕的，从来不是一开始穷，而是先富后穷。
一支部队若一直吃糠咽菜，兵也就认了，反正大伙都一样。
可若突然让他们顿顿见肉、月月见现洋，再忽然一刀砍回原样，那人心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稍有不慎，前面养起来的那股精气神，顷刻间就得散掉。
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大多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