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又看了李长河一眼。
“老李，你跟他到底共过事。你说句实话，这小子……念不念旧情？”
李长河闻言，沉默了片刻。
李长河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苦笑道：
“念，肯定是念一点的。这小子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可你要说因为念旧，就把位置都给咱们留着……那也别想。换成我是他，我也不会那么干。”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更差了点。
因为李长河这话，说得的确是人之常情。
又有人闷闷道：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王啸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吐出口烟。
“还能怎么办？”
“等！等新团长派人来。眼下张团长刚走，苏浩刚接任，咱们这儿迟早得有人来做交接。到时候是福是祸，总得有个说法。”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说到底，到了这一步，他们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去闹？
拿什么闹？
如今九十二团上下，苏浩既有上头任命，又有前线威望，这时候谁要敢跳出来唱反调，不说别的，光下面那些兵就未必服你。
去争？更没法争！
人家是中校暂代团长，你是什么？
你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所以除了等，似乎真没别的法子。
时间便在这种压抑又焦灼的气氛里一点点流过去。
屋里烟越抽越多，空气也越发浑浊，有人时不时起身去门边透口气，可站不了多久又回来继续坐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通讯兵掀开门帘，敬了个礼，声音有些发急：
“报告！”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
“讲！”
“新团长委任的副团长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一变。
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副团长？
也就是说，新任团长那边，已经正式派人来接盘了。
王啸和李长河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异色。
很快，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行人迈步进了屋。
为首那人身形不算高大，可腰背很直，脸上带着几分风吹日晒后的粗粝感，一双眼睛却透着股活泛劲儿，来人正是周处声。
屋里众人一看见他，神色顿时都微妙了几分。
这个人，他们当然有印象。
若没记错的话，早先他和苏浩一样，都是李长河手底下的人。那会儿这周处声还只是个副连长，给苏浩打副手，论资历、论位置，在他们这些团部老人眼里都还排不上号。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
如今人家竟已摇身一变，成了九十二团新任副团长，堂而皇之坐到了他们头上。
这世道，有时候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屋里众人心中百味杂陈，可面上却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敬礼。
“副团长！”
周处声扫了众人一眼，脸上倒没摆什么架子，只是抬抬手，笑着压了压。
“都别这么拘着。坐！坐下说！”
可他说归说，屋里几人却还是没敢立刻坐。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若说以前大家还能算半个平辈，如今人家是带着新团长的意思来的，态度一差，很容易就被记恨上。
周处声见状，心里其实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当下不由笑了笑，目光落到李长河身上。
“老营长！”
这一声称呼出口，李长河神色不由微微一怔。
周处声继续笑道：“怎么？这时候反倒跟我拘谨起来了？
放心吧，团座还是念旧的。再说了，大伙以前共事，也没什么不愉快的地方，不至于搞得这么紧张。”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的神色多少都松了点。
尤其是李长河，不管怎么说，周处声这一开口，至少说明今天这事不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他迟疑一下，终于先坐了下去。
见李长河落座，王啸等人才跟着陆续坐下。
旁边立刻有人眼疾手快搬来一张椅子，擦了擦上头灰尘，请周处声坐。
周处声也不客气，往那儿一坐，先把屋里一圈人都打量了一遍，随后才笑呵呵开口：
“诸位对我今天来的目的，想来也都猜得差不多了。不错，我确实是奉团座的命，来做交接工作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周处声也没故意吊他们胃口，直接往下说道：
“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实权位置，团座肯定是要安排自己人的。”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但也都是一副果然之色。
周处声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
“这点，我希望大家能理解。不是团座要刻意薄待谁，而是现在这个局势，和以前不一样了。
团座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上峰为什么提他上来，大家也清楚。
说白了，就是因为他能打硬仗。
既然能打硬仗，那接下来落到咱们九十二团头上的，十有八九也不会是什么轻松差事。”
他语气不急不缓，可每句话都很实。
“以后这仗，只会越打越难，越打越狠。诸位若是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坐稳原来那些位置，带原来那样的兵，扛接下来那样的仗....那也不是不能说。
只要你们真有这份底气，敢站出来，敢拍胸脯，团座未必就一点机会不给。可若没有这个胆魄……”
周处声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也淡了几分。
“那诸位现在的位置，团座就只能重新安排自己人上去。”
话音落下，屋里再度陷入沉默。
因为谁都知道，这话虽然不怎么好听，却是实话。
苏浩打的仗，是什么仗？
那种打法，那种节奏，说句不好听的，在座这些人里，还真没几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上去一样行。
李长河是老行伍不假，可苏浩那些战绩，他自认为自己是绝无可能跟得上的。
哪怕只是打打下手，他都怕出岔子。
说到底，大家不是不能打，而是人的名树的影，苏浩这种战绩，他们想想都挺绝望的。
而且他们也很难相信，苏浩手底下都是一些什么人。
前些天鬼子的重火力有多猛，他们远远可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人家把实权位置换成自己人，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王啸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苦笑了一声。
“副团长说得在理。这事，我们明白。”
李长河也低低叹了口气，没再争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九十二团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团了。
既然换上了苏浩这样的人做主官，那整个团的用人逻辑，自然也得跟着变。
见众人虽然神色沉郁，却没有当场顶撞，周处声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来之前，其实也担心过这帮旧人会不会有人闹情绪，毕竟被撤实权这种事，谁都未必甘心。
可现在看来，至少这些人都还算拎得清。
于是他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继续道：
“不过，诸位也不必太忧心。团座不是那种得势便不认旧人的主儿。你们以前在九十二团做过事，带过兵，打过仗，这些都不是白做的。
团座的意思也很清楚.....不是不用你们，而是要换个更合适的位置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临时写就的任命单，展开后扫了一眼，开始正式宣读。
“李长河、王啸，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