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剩下那五千现大洋,是我自个儿贴的。”
曹副官顿时咧嘴笑了。
“所以我才说,您对苏副团长是真器重。这要换成旁人,哪有这待遇?”
彭师长哈哈一笑,心里却也确实有几分自得,说到底,他对物资也不是多大方的人。
但对一般人,他当然要算计着来,因为物资有限,谁都要张嘴。
可对苏浩这种能狠狠干胜仗、还能狠狠干出名堂来的部下,他是真愿意给。
因为这不是赔本买卖,这种人,给他一门炮,他说不准能狠狠干回你十门炮的效果,给他五百条枪,他说不准能转头狠狠干出五千条枪的效果。
这种部下,谁不愿意下重金?
想到这里,彭师长眼里也不由带了点笑意。
但心里多少有点沉重,因为这次物资基本都是湘军一系将领从各自部队中凑出来的。
高层这次并未下发物资,这释放一个什么信号....不好说!
旁边曹副官见状,又凑趣似的说道:
“不过师座,苏副团长见了这些东西,怕是得感动坏了。尤其那两万现大洋,再加价值五千现大洋的肉类米面,这可不是小数目。
听说苏副团长最是喜欢钱和炮,如此他肯定能看出来,您是真的器重他!”
彭师长听后,笑着点点头,倒没再多说什么,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期待。
年轻人嘛,立了大功,又正是往上走的时候,这时候上峰再把奖赏送到面前,多少总要生出几分被器重被看重的激动。
而自己这个师长亲自来送,面子也给足了,按理说,苏浩该是会吃这一套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越靠近塘桥,路就越难走。
不少地方被炮弹轰得坑坑洼洼,板车轮子时不时就要陷一下。牛车走得最慢,驮马稍好些,可也得小心脚下的泥坑和断木。
至于汽车....别想了!
如今前线汽车早就是稀罕玩意儿。
不是没有,而是不够用。
从会战打到现在,国军手里原本就不算多的军车,不少已经毁在日军飞机轰炸和炮火覆盖之下,还有一些则是在转运途中被伏击,击坏,或者因道路损坏严重而抛锚报废。
剩下那点能跑的,也优先给了最紧急的伤员后送、炮兵牵引、军部通信和大批量军需运输。
像师里这种给前线一个营送奖赏兼补给的活儿,能凑出马队、牛车、人力车来,已经算相当不差了。
所以眼下这支队伍看着颇有些复古,也是没办法的事。
又走了一段,前头负责探路的士兵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师座,前面好像有人候着了!”
曹副官闻言,立刻抬手搭在眉边,朝远处眺望。
这一望,他神情顿时就有些古怪起来。
“咦?”
彭师长侧头看他。
“怎么了?”
曹副官眯着眼,像是有点不敢确定似的。
“师座……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什么?”
“前头那阵仗……怎么看着不太像塘桥苏副团长的部队啊!”
彭师长也顺着他目光望去。就见官道前方不远处,雾气已散开不少,一片相当整齐的阵列,正静静候在那里。
左右两侧,各是一列骑兵。不是那种零零散散马瘦人也灰头土脸的骑兵,而是真正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精神一震的那种。
每匹战马都高大结实,膘肥毛亮,脖颈粗壮,四蹄稳健,站在那里便显出一股十足的冲击力。
而马上骑士更是个个腰背笔挺,坐姿极稳,军装齐整,钢盔反着微光,马鞍旁挂着步枪与马刀,眼神冷厉,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见过血之后才有的悍气。
整整两列人马排开在路旁,虽人数不算夸张,可那股压迫感却极强。
最离谱的是....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像德械嫡系。
至少从军装、装具、钢盔和武器的整齐程度来看,和眼下许多中央军主力比起来都不逊色。
曹副官看得嘴都微微张开了。
“师座,这……这真是苏副团长的地方?我怎么瞧着像是咱们误打误撞,进了哪支中央军精锐的地盘?”
彭师长此刻其实也有点发懵,他上回来苏浩阵地时,可不是这光景。
虽然知道上次是给苏浩所部拨付过一批钢盔,只不过那也不至于有这幅景象吧?
那会儿塘桥这边上上下下都透着股死撑到底的苦味,弟兄们一个个跟刚从泥浆坑里刨出来似的,衣裳破旧,脸黑得发亮,虽说精气神也不差,可绝对谈不上眼下这般像模像样。
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日子,整个气象就跟换了支队伍似的?
他皱着眉看了片刻,低声道:
“地方应该不会错。方才咱们不是刚过九十二团团部那边么?再往前就是塘桥,错不了。”
曹副官刚点点头,就见前方那队骑兵之中,忽然有一人策马而出。
那是一匹极为惹眼的白马,毛色纯净,高头大身,在这一众战马里都显得格外出挑。
而马上那名年轻军官,腰背挺直,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眉眼分明,坐在马上自有一股干净利落的英武劲儿。
当然最是让人难绷的还是,这年轻军官的装扮绝对的与众不同。
因为对方戴着一副十分骚包的墨镜,嘴角还叼着个烟斗,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位来前线视察的军方大佬呢。
他一路策马来到队伍前方,动作娴熟地一勒缰绳,随即翻身下马。
那动作说不上多花哨,但配合上这一副装扮,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般。
等人落地之后,彭师长和曹副官几乎同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偏偏一时又说不上来。
下一刻,那年轻军官取下嘴角的烟斗,连忙已立正敬礼,面带笑意道:
“卑职九十二团二营营长,兼九十二团副团长苏浩,奉命迎接师座!”
听到这话,彭师长先是一怔,随即也立刻回礼,跟着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只是他落地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匹灰扑扑的小瘦马,再抬头看看苏浩那匹神骏白马,心里那股古怪感,顿时更重了几分。
这场面……
怎么好像哪儿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