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弹筒组立刻扑到位置上，调整、装弹、发射，动作快得像早就训练过无数次。
很快，一枚照明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在半空中啪地炸开，刺目的光芒顿时把河岸附近照得惨白。
被光线刺得眯起眼的士兵们短暂有些不适应，可就在他们重新适应光线时，桥头前方已经有人发出更绝望的叫喊。
“近了！已经很近了！”
两名军官再次举起望远镜，手却猛地一僵。
因为已经不用望远镜了，敌骑已经逼近到七八十米内。
这种距离，在骑兵冲锋中，几乎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击段。
如果说古代骑兵冲锋靠的是势，那近代骑兵的冲锋则更讲究层次。
他们往往会先以纵队推进，减少远距离枪火对队形的打击面，在接近有效杀伤距离后，再迅速转为横队，扩大齐射面和冲击覆盖范围，最后利用马刀和马身冲进敌群，完成决定性打击。
而现在，这支骑兵正是在这样做。
在发现他们的时候，这支骑兵冲锋的队形已经开始变阵了！
原本成列推进的马队，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纵列散成了横线。
“开火！快开火！”
军官怒吼着把军刀往前一指。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枪朝侧翼前方射击。
砰！砰！砰！
零零散散的枪声在桥头炸开。
可还没等第一轮射击完成，骑兵那边的枪声已经先一步响起。
砰砰砰——
第一排骑兵齐射。
紧接着，第二排补上。
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轮射方式。
近代骑兵和古代骑兵最大的一个区别，就在于：他们不再只是刀骑兵，而是枪骑兵。古代骑兵往往依靠冷兵器和弓弩，真正决定冲击结果的，是马的速度人的勇气以及队形的完整性，可近代骑兵则会利用火器先削弱敌阵，再趁混乱冲进去收割。
换句话说，古代骑兵更像冲城锤，近代骑兵更像枪与刀并用的复合武器。
而这支骑兵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把这种复合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不同于寻常骑兵具备胆怯心理，他们无所畏惧，这种悍不畏死的冲锋方式，就算他们的在骑兵本身作战素养上比起顶级近代骑兵有所欠缺。
但单凭无所畏惧的胆气，就足以让他们成为一流的近代骑兵精锐！
几名日军士兵刚刚举枪，就被迎面打来的子弹击中，惨叫着倒了下去。
有人胸口中弹，整个人像被猛地抽走了力气，直接跪倒在地，有人肩膀被打穿，枪支脱手落地，还有人被身边倒下的尸体绊住，刚想爬起，第二轮射击便已经到了眼前。
一时间，河滩区域乱成一团。
“顶住！”
“别后退！”
“都给我稳住！”
军官大吼，额头青筋暴起。
可人的心理防线，在骑兵冲锋面前，往往比身体防线更脆弱。
这不是因为士兵不懂战术，而是因为骑兵冲锋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心理压迫。
近代战争中，很多人会下意识觉得这个时期的骑兵没什么了不起，机枪就能解决。
这话在理论上没错。
可前提是你得先有机枪，你得有稳定阵地，你得有足够提前量，你得能在敌骑进入冲击距离前保持冷静，你得没有被炮火、烟雾、夜色、命令混乱、人员拥堵和后方惊扰所干扰。
一旦这些条件缺失，骑兵带来的就不仅仅是物理杀伤，还有巨大的心理震慑。
事实上，历史上很多步兵面对骑兵并不是死于冲击本身，而是死于以为自己挡不住的胆怯瞬间。
人类的恐惧常常来自自己的想象。
当你看到一大片高速逼近的骑兵，耳边听着越来越密的马蹄声，脑海里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下一秒我就会被撞倒、刺穿、碾碎的想象。这个想象会先于现实摧毁人的行动能力，导致动作迟缓、枪口偏移、呼吸紊乱，进而让原本还能组织起来的防线迅速瓦解。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哪怕到了火器时代，骑兵冲锋依旧偶尔能打出极强效果。
不是骑兵真的刀枪不入，而是他们会利用人的本能。
古代如此，近代也一样！
举个例子，古代战场上常有望见骑阵而胆裂的说法，尤其是没有盾墙、长枪阵或地形掩护的步卒，往往在骑兵逼近时就先乱了阵脚。
近代战争里也不例外，只不过换成了更严酷的背景，当士兵身处开阔地、没有壕沟、没有坚固工事、又要分神搬运物资时，骑兵的冲击更像是对他们心理和组织能力的双重撕裂。
也正因为这样，运输中队这种单位比步兵更容易出问题。
他们不是纯作战步兵，平时承担的是后勤和补给任务。只要被打乱一次，就很难迅速重建秩序。
果然，第一名逃兵出现了！
那是个扛着弹药箱的士兵，他被子弹擦中手臂，疼得直接把箱子扔了，转身就往桥后跑。
“回来！”
军官破口大骂。
可人只要开始跑，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旦有人带头退，后面的人就会本能地跟上。因为在此刻，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活下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怯懦了，这是本能！
“站住！谁敢后退我毙了谁！”
军官一边吼，一边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砰地开了一枪。
可枪声没有镇住人心，反而让混乱更严重。
前排的人在硬撑，后排的人在往后挤，桥面上本就拥挤的队伍顿时变得更加紊乱。
几名扛着弹药箱的劳工被推得跌跌撞撞，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河里，旁边的日军士兵也顾不上拉他，只顾着往后缩。
“机枪呢！机枪架起来！”
那名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喊。
可机枪刚被抬上来，还没来得及架稳，骑兵已经冲到更近的距离。
“换刀！”
一声短促的命令响起。
骑兵齐刷刷收枪。
马刀出鞘。
金属摩擦声在夜色里极为刺耳。
下一刻，战马冲入人群。
屠杀开始。
骑兵还有一个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枪，也不只是刀，而是速度带来的连续压制。
当他们在开阔地高速逼近时，步兵如果没有预先构筑好的射击阵地，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有效拦阻。尤其在这种发现骑兵时已经近在咫尺，又没有提前预设的阵地和火力点位的情况下，骑兵一旦冲进来，就会立刻制造局部失控。
而局部失控，会迅速演变为整体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