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随着第一道防线落入日军手中。
三井涼太站在第一道防线的堑壕沿口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炮火映照下的开阔地。
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堑壕，两刻钟之前还在敌人手里。
现在这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大部分还来不及清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但三井涼太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川信行站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深夜的视野很差，虽然大部分时间阵地上伸手不见五指。但前方第二道防线上密集的交火还是能看到些许轮廓情况的。
中川信行放下望远镜，转身朝三井涼太竖起了大拇指。
“三井君！”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甚至有那么几分讨好的味道，
“高！太高了！不愧是帝国陆军大学出来的优秀毕业生！
可惜三井君要不是受限于出身，以您的才华，只怕现在少说也已经是个大佐了。”
三井涼太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谁还不喜欢被夸呢？
更何况中川信行这话虽然带着拍马屁的成分，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出身...这个词在三井涼太心里就是一根刺。
他出身平民家庭，父亲不过是个乡下的邮局局长，在帝国陆军这个讲究门第的地方，这样的出身几乎注定了他不可能进陆军大学。
那个地方是给贵族子弟和藩阀世家准备的。
他能进去，全靠他父亲东拼西凑把他过继给了一个没落华族当养子。
说白了就是给人当附庸、当上门女婿，才换来那张陆军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可进了陆军大学又怎样？
毕业后他依旧只能从少尉小队长做起。
那些成绩不如他，能力不如他的贵族子弟，一毕业就能进参谋本部或者师团部当参谋，军衔升得比坐电梯还快。
而他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带着小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熬到中队长。
又在中队长位置上熬了几年，才勉强爬到大队长。
一步慢，步步慢。
等他当上大队长的时候，同期里那些贵族出身的同学，好几个已经挂上了大佐军衔。
这道坎，他跨了这么多年都没完全跨过去。
“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三井涼太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中川信行却摇了摇头，语气更加诚恳了：“三井君，您太谦虚了。根据我的观察，这次您指挥的打法....集中兵力、多点同时突破、以绝对优势兵力在最短时间内碾碎敌人防线。
我觉得这完全可以写一份详细的战术报告呈递上去。说不定大本营那边都会重视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实话，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见过推进效率这么高的进攻。
您今晚这一出手，敌人第一道防线连两刻钟都没坚持住。
我有一种预感！这种打法，或许将会改变我们帝国陆军日后的步兵作战生态！”
三井涼太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中川这番话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写战术报告呈递大本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名字可能会出现在那些大人物案头，意味着他的战术思想可能会被推广到全军。
对于平民出身的军官来说，这几乎是目前唯一一条能够打破阶层天花板的路，不是靠出身，不是靠关系，而是靠实打实的战功和战术创新。
“中川君过誉了。”他微微摆手，语气依旧保持着适度的矜持，“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敌军阵地还没完全拿下来，暂时还不能放松。”
中川信行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这还不是迟早的事？三井君，您自己看，近两千人的进攻方阵，仅仅两刻钟就打崩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更是一鼓作气就凿穿了敌军第二道防线的中段区域。
接下来只要迅速向两侧横扫，拿下整条第二道防线最多也就是再多两刻钟的事。”
他越说越兴奋，转身直视三井涼太，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郑重：“三井君，如此势如破竹，您就不要再谦虚了。
三井君您且放心，您既然有这种才华，回去之后我一定全力向联队长阁下为您表功。
以您的才华和这次的表现，联队长阁下一定会对您刮目相看的！”
中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三井君日后擢升之后，能不能也拉一把在下？”
中川的想法三井又如何不清楚？
中川信行这个人，能力不算顶尖，但也不差，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没有改变战争形态的本事，但他知道谁有。
他很清楚三井这种既有实战经验、又有理论功底、还能在战场上临时创新战术的军官，日后肯定会快速晋升。
尤其是在帝国陆军不断扩张、在华战争规模越来越大的背景下，对三井凉太这种人才的需求只会越来越急迫。
帝国的阶层会逐步被打破，不是因为公平，而是因为需要。
三井涼太自然也清楚中川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他对中川并不排斥，这人虽然喜欢拍马屁，但做事踏实，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这个自然。不过中川君的能力也不差，今晚的战斗若不是贵部与我部配合紧密，也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中川君的指挥功不可没。”
中川信行被这句话说得眉开眼笑。
不过中川信行很快就把笑容收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三井君，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前线抽调回来一个中队，负责拱卫后方？”
三井涼太微微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中川信行继续说，手指指了指道：
“咱们现在这打法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一些？
毕竟我们身处的这个位置防御力似乎有些过于薄弱了。
虽然敌人现在被全面压制，但毕竟他们的防线纵深还不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还有预备队，或者附近有其他部队从侧翼穿插过来……我们两个大队部可就在这毫无掩护的开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