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主攻，由你们两个大队联合作战。”
津田辰彦的声音不容置疑，“另外，我会向上峰申请空袭支援。联队炮兵中队也会全力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
三井涼太和中川信行对视了一眼，两人原本还是挺抗拒的，但听到他们两个大队联合行动，还有火力支援，一时间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喜色。
两个步兵大队联合作战满编总兵力接近两千两百人。
再加上联队炮兵中队的全部火炮，以及空中支援，这个阵容，别说对付一个残部，哪怕就是个敌军的满编师，只要不是德械师都可以掰掰手腕了！
更何况这支敌军接连遭遇他们101师团多次进攻，损失惨重，起码目前的情报来看敌军并未有明显兵力调度的迹象。
说明敌方集团军并未对这里进行大规模增援补防，那这仗还怎么输？
至于情报，虽说帝国的情报部门也有拉胯的时候，但大多数还是绝对优势压制对面的。
更何况占据空优，这种兵力调度的情报大概率不会有假。
“你们今晚直接趁着夜色发起进攻！”津田辰彦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希望......天亮之前，能听到胜利的消息。”
三井涼太啪地一个立正，胸膛挺得高高的：“联队长阁下放心！我部定不辱命！”
中川信行也紧跟着立正：“保证完任务！”
津田辰彦看着面前这两位斗志昂扬的大队长，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诸君——”
“武运昌隆！”
“嗨——！”
津田辰彦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那抹缓和的颜色慢慢褪去。
他转身重新面朝地图，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盯着塘桥阵地那片区域，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向上峰申请舰炮支援。
黄浦江上那些海军驱逐舰的舰炮口径，一轮齐射顶他们联队炮兵射半天的。
如果能有两三轮舰炮的覆盖射击，对岸那片阵地恐怕连一只耗子都剩不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丢不起这个人....
说白了还是日军的骄傲心态在作祟。
海军的舰炮支援不是想叫就能叫的，每次申请都需要师团部出面协调，还要填一大堆文书。
更重要的是.....加纳治雄当初打塘桥的时候，就是有舰炮支援和坦克部队增援的。
结果呢？他还是输了。
如果自己这次也去申请舰炮支援，打赢了，功劳说不清有多大部分是海军的。
更何况你也要靠海军支援，那你比加纳治雄也强不到哪里去，顶多算是一个半加纳治雄。
至于打输了，那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可以和加纳治雄坐一桌了。
如此一来，津田辰彦觉得还不如不用。
不用舰炮，不用坦克，就用自己联队的兵力和火力，硬碰硬地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这样才能证明149联队比101联队强，证明他津田辰彦比加纳治雄更有资格站在师团长面前接受褒奖。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发慌。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不安甩到脑后。
“传令....炮兵中队向前推至射击阵地，在前线部队抵达既定位置前完成所有射击诸元标定。”
他朝身旁的副官吩咐道，“另外督促三井和中川，让他们务必在凌晨前完成渡河准备。告诉前沿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任何人不得暴露位置！”
“嗨！”副官应声离去。
——
临近凌晨时分——
蕰藻浜河岸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水面无声地流淌着，偶尔有风吹过芦苇荡，芦苇杆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偶尔露出的月光能在地面上投下几片淡淡的银斑。
月色被云遮住的时候，岸边什么也看不清。
趁着这一阵阵的黑暗，大批黄绿色的身影正在悄悄地朝河边靠近。
脚步很轻，军靴踩在湿软的泥滩上只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亮任何光源，只有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是刺刀不小心碰到了水壶扣，然后是压低到极致的叱责。
整支队伍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缓缓地朝河岸方向汇聚。
河岸旁一处被炸毁的水车台基背后，几个军官正蹲在一起。
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举着望远镜朝河对岸眺望。
三井涼太手持望远镜在黑暗中来回扫了好一阵子，可惜镜片里除了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月光在河面上反射出的碎银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旁边响起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三井君...”
说话的是蹲在他旁边的第三步兵大队队长中川信行。
他要比三井稍微年轻几岁，下颌很方，一看就是那种不太习惯改变计划的人。
他此刻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你确定要这样？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三井涼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扫了一遍对岸，然后才慢慢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面对中川信行。
“愚蠢。”
三井涼太的声音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笃定。
中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担心太冒险的想法...很愚蠢！”
三井涼太把望远镜收进腰间皮套里，朝对岸方向扬了扬下巴，
“中川君，我们看不清对面....那么你觉得对面就能看清我们吗？”
中川沉默了一瞬，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倾听对方接下来的言语。
“夜战就是这样。”三井涼太继续说道，语气平淡解释道，“视野是双向的。天黑对双方都是公平的，谁也看不清谁。
但我们在移动，目标是冲过去占领他们的阵地，他们只能固定在各自的岗位被动防守，
相互间他们很难形成有效支援，只能待在堑壕里等我们摸到鼻子底下再开枪。
主动权在哪边？
在我们这边。中川君，夜袭不是冒险，对于我们反而是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