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加纳联队长狐疑的一把抢过对方望远镜来到瞭望口附近仔细朝远处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随着视野扫过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赫然就见远处战场一片狼藉的画面。
“阁下,这会不会是敌军故意示敌以弱,故意想要引诱我等继续投入兵力?”
池田沉吟着提醒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继续炮击打击这支援军,能有更大战果那自然是最好的!"
松本沉声说着。
听着两人这番话,加纳联队长也是微微颔首。
“既然这样那倒不如在撤退前最后猛攻一次,给我致电舰队,我需要呼叫舰炮打击和舰载机支援!”
听到这话,指挥部几人都是面色微变。
但很快就兴奋起来,这样一来,说不定实际战报还能继续往上虚报一下。
反正支援白给的不要白不要,而且这样到时候战果上报时数字也会更加好看一些。
——
蕰藻浜南岸,塘桥镇西北,通往前沿阵地的泥泞土路。
张明义骑在一匹气喘吁吁的瘦马上,脸色铁青。
他带着刚从师部回来,就带着两个营约莫八百多号人的援军,正急匆匆地赶往枪炮声最激烈的塘桥方向。
“快!再快点!苏营长那边快顶不住了!”
张明义嘶哑地吼着。
从师部出来这一路,他的心就没放下过。
彭师长虽然许诺了炮火支援,但那需要时间协调,更需要前线的准确坐标。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苏浩能不能撑到援军和炮火抵达。
“团座,前面就是岔路口,往左是直接插向塘桥二营阵地侧后,往右是绕道……”
旁边的副官指着地图提醒。
“走左边!抄近路!节省时间!”
张明义毫不犹豫。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一个连刚刚踏上这条近路不到两百米......
一种令急促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的天空猛然压了下来!
声音来得太快,太急!
张明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
“散开!!隐蔽——!!!”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吼,同时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瘦马人立而起,将他狼狈地甩下马背。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轰!!!!!!!!!
一道连接天地的橘红色火柱,在距离先头部队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土路中央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的耳朵短暂失聪!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断裂的肢体和装备零件向四周疯狂席卷!
靠近爆炸中心的几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了那团膨胀的火球之中!
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像稻草人一样抛起,又重重摔下,筋断骨折!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炮弹,沿着这条狭窄的土路及其两侧区域,毫无规律地疯狂砸落!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炸开一个焦黑弹坑,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也将范围内的生命无情抹去!
整条土路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惨叫声、哀嚎声、被震懵的士兵无意识的哭喊声,与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命!救救我……”
“妈妈……妈……”
张明义被副官死死按在一个浅沟里,泥土劈头盖脸地落下。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刚才的爆炸中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剧痛和眩晕。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还算整齐的行军队列,已经不见了。
道路上,稻田里,到处是滚滚的浓烟的弹坑,以及……尸体和伤员。
炮击的轰击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那尖啸和爆炸声终于暂时停歇,幸存的士兵们还来不及从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火炮的尖啸声,又接踵而至!
日军的联队炮兵,显然早已测算好了坐标,刚刚那似乎只是试探性打击,接下来他们的炮弹就如同长了眼睛般,十分精准的落向了这片刚刚承受了毁灭性打击的区域!
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再次覆盖下来,炮弹落点更加精准,更加持续!
它们重点轰炸那些可能聚集伤员或残存有生力量的弹坑边缘、沟渠和废墟。
炮击又持续了四五分钟,才渐渐稀疏,最终停止。
战场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哭嚎。
张明义在副官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副官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恍若未觉,只是脸色惨白地清点着周围的幸存者。
“团……团座……”
一名满脸黑灰的连长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带着哭腔报告,“一营……一营完了!先锋连几乎全没!
后面跟上的两个连也伤亡过半!二营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粗略估计……死伤的弟兄……起码超过三百!很多重伤的……恐怕也……”
三百!
张明义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带出来的八百多人,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在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炮火覆盖下,损失了接近一半?!
这哪里是支援别人?再过不久他估计就得要苏浩来支援了!!
“医护兵!快抢救伤员!能动的,都过来帮忙!把重伤员往后抬!”
张明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下令。
幸存的士兵们麻木地开始行动,从尸堆和血泊中拖拽出还有气息的同伴,简单的包扎,抬上临时找来的门板或担架。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
就在部队刚刚开始混乱地收容伤员、试图重新集结时——
一种低沉而连贯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刺耳!
张明义猛地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只见几架涂着血红日徽的银色飞机,正排成编队,以优雅而致命的姿态,朝着他们这片聚集了大量人员和伤员的区域,俯冲而下!
阳光在机翼和机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