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今天多一句嘴。
在苏长官手底下当兵,记住三点:第一,长官指哪儿,咱们打哪儿,别问为什么,执行命令就完了。
第二,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第三,把长官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做踏实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发愣的胡大山和陈启明:“只要记住这三点,我敢说,你们以后,十有八九能从这战场上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至于别的……有肉吃,有饷拿,能打胜仗,长官不把咱们当外人,这就够了。想那么多干嘛?不累得慌?
当然这也就是我过来人的见解,你们也可以不听!”
说完,他朝赵老栓使了个眼色:“老赵,走,去咱们那边看看,机枪位伪装弄得咋样了。”
赵老栓“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回头还朝两人嗤笑一声。
堑壕里,只剩下胡大山和陈启明,面面相觑,手里的烟都快忘了抽。
半晌,陈启明先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把烟头摁灭:“老胡,孙哥说得对。是咱们想岔了。”
胡大山还有些不服,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嘛……”
“奇怪什么?” 陈启明打断他,神色认真起来,“你想想,咱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在原来部队,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长官把咱们当人看吗?
再想想现在!苏长官对咱们怎么样?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亏待了咱们?
上午那场仗,换别的长官,只怕早就让咱们的部队顶在最前面了。
但你看苏长官,他自己的人死了也不少吧!”
他越说越激动:“老胡,咱们当兵打仗,图什么?
不就图个好长官,图个能带着咱们打胜仗、活下去的长官吗?
苏长官就是这样的人!
至于他哪来这么多能人,哪来这么多好装备……那是他的本事!
咱们跟着沾光就是了!
打听那么多,万一犯了忌讳,把这份好差事弄没了,你上哪哭去?”
胡大山被陈启明一连串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娘的!是老糊涂了!你说得对!管他呢!有肉吃,有仗打,还能打赢!长官让干啥就干啥!这条命,卖给苏长官,值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和坚定。
他们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干活去!把咱们那段反坦克壕再挖深半尺!可不能拖了全营的后腿!”
而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的孙得胜和赵老栓。
沉默良久,孙得胜这才淡淡道,“老赵你是不是也有困惑?”
“呵,肯定啊!这谁想得通啊?”赵老栓咧了咧嘴,“不过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多想。
管他呢,咱们皖系部队之前多惨?好不容易能跟着打打顺风仗多舒服。
有着闲工夫还不如多加固工事。”
闻言孙得胜不由笑了,两人都笑了。
营指挥部里,已经点起了一盏昏暗的马灯。
苏浩没有休息,他独自站在铺着地图的简易木桌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塘桥两个字周围划着圈。
对于刚刚胡大山陈启明和孙得胜等人交谈的事情,透过死士的视野他一清二楚。
虽然距离有些远,他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
但用屁股想要也知道。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他手底下干活,那就得守规矩。
规矩在最初他就立下了。
谁要是不听话,他大不了让死士少照拂一下对方。
这种残酷的战场上,毫不夸张的说,现在除却死士,这些本土世界的下属还能占据这么大的存活比例,基本上都是他死士在照拂的。
至于为何白天那一战,胡大山他们部下死伤三百多人,那个苏浩也没法子,纯粹是这些人很多都是新兵蛋子。
而且真要是大规模炮火覆盖,那就完全不可控。
所以对于下面人如何猜测,苏浩是不太关心的。
甚至他都想过,接下来除非上面拨付部队交予他指挥,否则他都是尽量以召唤死士为主。
次日凌晨五点。
天还黑得透透的,只有东方地平线的最边缘,渗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鱼肚白。
阵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河水流淌的潺潺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梦呓。大部分士兵都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猫耳洞里,抱着冰冷的步枪,在疲惫中浅眠。
只有少数哨兵,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河滩。
一处靠近前沿的散兵坑旁,一名年轻士兵被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出窄小的猫耳洞,解开裤腰带,对着冰冷的空气开始放水。
这要是战时,他肯定就在堑壕内解决了。
但非战时时候,他更愿意撒在外面,毕竟谁也不想堑壕里全都是尿骚味。
冰凉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些。
他是陈启明手底下的兵,算是陈启明在编入苏浩部下前补充的新兵。
他眯着眼,望着对岸那片更深的黑暗,心里有些发毛。白天那场血战,他虽然没在最前沿,但搬运伤员、处理尸体时的惨状,已经把这个刚从乡下被抓壮丁抓来的年轻人吓得不轻。
他不懂什么国家大义,只想着能活着回家,家里的爹娘和没过门的媳妇还在等着他。
就在他抖了抖,准备系上裤子时......
一种仿佛极高速度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头顶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就充斥了整个耳膜,并且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
年轻士兵的尿意瞬间被吓了回去,脑海中一片空白,但白天老兵们反复吼过的一句话,却如同本能般冲口而出:
“敌——袭——!!!炮击!!!”
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瞬间刺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下一瞬——
轰!轰!轰!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