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上盖着油布,但能看出下面是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看到苏浩出来,王德彪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苏长官!您看,我说到做到!第一批货,来了!”
王德彪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指向那些木箱。
苏浩点点头,示意手下人上前检查。
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
粗略估算,这一批至少有上万块大洋。
看来王德彪的门路和效率,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清点一下。” 苏浩对周处声道。
周处声带人上前,仔细清点数目。
苏浩则走到王德彪身边,看着那些大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王营副,好手段啊。这才半天功夫,就能弄来这么多现大洋。看来你这生意,做得不小。”
王德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苏长官,不瞒您说,这粮食现在是真硬通货。前线多少弟兄饿着肚子,后方多少部队缺衣少食。
我这点路子,也就是帮着牵个线,搭个桥。
您有货,别人有钱有需求,我就在中间跑跑腿,赚点辛苦钱。”
苏浩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王老哥,你这货……不全是自己部队消化吧?
附近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大洋的,可不多。”
王德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苏长官明察秋毫。
这个……确实不全是。有些是……附近一些商会、大户听说咱们这儿有粮,托关系找到我,想囤点,或者支援一下他们在前线的亲朋故旧。
这兵荒马乱的,多条路子多条活路嘛。”
苏浩点点头,没有深究。
他知道王德彪没全说实话,这背后肯定有更复杂的交易网络,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但他不在乎。只要钱是真的,粮食能换成急需的硬通货和潜在的军火渠道,其他的,暂时可以忽略。乱世之中,水至清则无鱼。
很快,周处声清点完毕,对苏浩点点头,表示数目无误,正好一万大洋。
“很好。”
苏浩拍了拍手,
“王营副是爽快人。
拴柱,带王营副的人,去仓库提货。按之前说好的价,一万大洋的粮食,足斤足两,给他装车!”
“是!”
王拴柱应声,带着王德彪的人向仓库走去。
看着手下人开始忙碌地搬运粮食,王德彪脸上笑开了花,凑到苏浩身边,低声道:“苏长官,您这儿……还有多少存货?
要是方便,这生意咱们可以长期做。
我保证,价钱绝对让您满意,而且……下次说不定就能带来您更感兴趣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苏浩心中一动,看来王德彪渠道确实够广啊。
他脸上也露出笑容:“货,暂时还有。
不过王老哥,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我这儿毕竟是奉命驻守,说不定什么时候一纸调令,就得重新上前线。
这生意能做多久,我也说不好。你想捞一笔,就得抓紧时间。”
王德彪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苏长官放心,我回去就加紧联络,争取尽快再来!”
交易完成,王德彪带着满载粮食的板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苏浩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大洋,对周处声道:“老周,拿出一部分,给现在营里所有的弟兄,每人发十块大洋,就说是我苏浩谢谢大家前几天的血战,一点心意。另外,重伤员加倍。
剩下的,登记造册,单独存放,作为咱们营的特别经费。”
“是!营长!”
周处声领命。每人十块大洋,对于苏浩此前的大方程度而言,好像不算什么。
但苏浩现在也不可能给太多。
无他人性贪婪,十块,既能收买人心,又不至于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要是有人心生不满,他通过死士的眼睛也能感知到。
只是可惜,这比用已经转换过兑换币的物资换来的现大洋无法二次转换成兑换币,不然如果能卡这个BUG,那自己就能无限刷兑换币了。
毕竟只要交易次数足够,他完全可以随便刷。
安排完这些,苏浩将苏甲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苏甲,挑五十个机灵、面孔生的弟兄,换上便装,分散出去。
你们重点摸一下,这方圆十几里内,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工厂、仓库、码头,特别是可能存放军需物资,或者药品的地方。
注意隐蔽,不要暴露身份。”
苏甲沉声应道:“明白!”
他立刻转身去挑选人手。
苏浩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用死士构建反间谍网,另一方面让苏甲带人侦查可能的财路。
毕竟他很清楚,随着战线推移,自己这周遭的诸多产业物资统统都得落入日本人手中。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转换兑换币,顺带这些物资还能卖给各个己方部队再赚一笔。
各个部队现在不是没钱,而是真的没物资。
这样算是共赢,反正都没亏,至于谁亏了?那谁知道呢?
——
距离振兴纱厂几里外,一片相对完好的里弄民居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堂屋内。
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十几个人或坐或站,大多是年轻人打扮,但脸上早已没了学生的朝气,只有惊魂未定和后怕。
他们正是下午从纱厂门口侥幸逃脱的那些学生。
此刻,他们分成几堆,低声议论着,有人愤怒地咒骂着屠夫什么的,有人低声啜泣,为死去的同伴悲伤,也有人在冷静地分析今天事情的蹊跷之处。
“我觉得不对劲……刘成他们平时虽然有点冲动,但也不至于那样不顾一切地往里面冲……”
“那个喊话说他们好像不是咱们的人,声音好陌生,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到底是谁先说要来这里的?
我怎么记得是临时听人说这边有部队需要慰问……”
理性的声音在恐惧和悲伤过后,开始浮现。
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愤怒。
在堂屋另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正是昨天在老鬼那个日谍据点出现过的山雀和另一名特务。
不过此刻他们都换了一身打扮,山雀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另一人则是一身短打,像个伙计。
另外还有两人,面色阴沉。
山雀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愤怒:“夜枭……死了!还有我们安排混在学生里的另外三个好手,也全死了!
那个支那军官……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们只是稍微鼓动一下,想制造混乱趁乱观察或者留下点记号,他……他竟然直接开枪!四枪!四个!全打死了!”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绸衫、像个乡镇士绅模样的人,正是化名陈先生的老鬼。
他听完山雀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呵斥,只是静静地听着。
良久,老鬼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