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处声不再犹豫,立刻对哨兵道,“传营长命令,驱离厂外所有闲杂人等!告诉他们,这里是军事重地,严禁靠近!再不听劝告……”
说着他看了一眼苏浩。
苏浩端起碗,继续喝粥,头也不抬地补充道:“鸣枪警告。若再进一步,以冲击军事禁区、疑似敌特论处,格杀勿论。”
命令被传达下去。
门口的士兵开始大声呵斥驱赶,并拉动了枪栓。
大部分百姓被吓住了,开始畏畏缩缩地向后退,但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们觉得当兵的就该保护百姓,就该分给他们一口吃的。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或者自恃有理的。
一个穿着稍微整齐些、像是读过几天书的中年男人,非但不退,反而梗着脖子,冲着门内的士兵,也冲着里面隐约可见的苏浩等人方向,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还是不是中国军人?!当兵吃粮,保护百姓是天经地义!现在我们落难了,找你们要口吃的活命,你们竟然要赶我们走?还要开枪?
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吗?!
对得起老百姓的供养吗?!还有没有良心了?!”
他一带头,其他几个青壮年和一些泼辣的妇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粮食又不是你们家的!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
“见死不救,你们跟那些东洋鬼子有什么区别?!”
“把当官的叫出来!我们要见当官的!我们要讨个说法!”
“你们这群丘八,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污言秽语,道德绑架,一股脑地砸了过来。门口的士兵被骂得面红耳赤,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可以面对凶残的日军面不改色,但面对这些同胞的指责,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这些人看起来确实可怜,说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士兵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苏浩。
苏浩放下了碗,缓缓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因为那些辱骂而有丝毫波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军装.....尽管这军装已经脏污不堪,多处破损。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厂区大门走去。
周处声、王拴柱、苏甲等人连忙跟上。
看到有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门外鼓噪的人群声音更大了,各种指责、哀求、咒骂交织在一起。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更是挺起胸膛,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准备用大义压服这个年轻军官。
苏浩走到铁门前,隔着锈蚀的铁栏,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那一张张或愤怒、或哀求、或麻木的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脸上。
中年男人被苏浩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就是这里的长官?你看看你的兵!你看看这些老百姓!
你们手里有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浩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支毛瑟C96驳壳枪。
动作很慢,很稳。阳光照在冰冷的枪身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泽。
看到枪,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和惊呼。
“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敢开枪打老百姓不成?!”
中年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不相信,这个年轻的军官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周围的其他百姓也大多是这样的想法,觉得苏浩只是在吓唬人。
“长官!谨慎出手啊这毕竟....” 周处声低声喊了一声。
一旁的王拴柱也是有些紧张的看向苏浩。
相比之下苏甲只是面无表情,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枪套上。
苏浩对所有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单手举起驳壳枪,枪口没有对着天空鸣枪警告,而是……直接对准了那个还在叫嚣的中年男人的额头。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寒冬腊月深潭里的水。
“军事重地,冲击者,死。”
苏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终于从苏浩眼中看到了那种毫不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意!那不是吓唬,那是真的要杀人!
“你……你不敢……” 他最后的侥幸和嘴硬,在喉咙里打转。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在厂区上空回荡。
中年男人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和难以置信上,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尘土里。
人群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毫无征兆、冷酷至极的一枪惊呆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苏浩手中还在冒烟的枪口,大脑一片空白。
“砰!砰!砰!!”
又是连续三声枪响!苏浩的枪口微微移动,另外三个刚才叫得最凶、试图鼓动人群冲击的青壮年,几乎在同时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步了中年男人的后尘。
四具尸体,躺在厂区门口,温热的鲜血迅速渗入干涸的土地。
“啊——!!杀人了!当兵的杀人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女人和孩子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和人群彻底崩溃的惊恐哭喊。
所有人如同受惊的羊群,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哭爹喊娘,连滚爬爬,以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门口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地上那几滩刺目的鲜血。
厂区内,同样一片死寂。士兵们端着碗,拿着馒头,全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持枪而立的苏浩。
他们知道营长狠,在战场上对鬼子更狠,但没想到,对自己人,也能如此……冷酷无情。
苏浩缓缓垂下枪口,吹了吹枪口袅袅的青烟,然后将枪插回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