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守了一夜又半天,超额完成任务了。现在……是考虑撤退的时候了。”
周处声立刻点头:“连长,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人太少,弹药也耗得差不多了,再守下去,就是白白送死。现在撤,营长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李大眼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颓然地点点头。
他的部队打光了,所有的坚持和幻想,也在这一夜的惨烈中消耗殆尽。
苏浩正想接着说撤退的具体安排,眼角余光瞥见了系统面板。上面的数字让他微微一怔。
【当前兑换币:1510】
怎么又多了这么多?
他迅速反应过来。肯定是昨晚日军撤退后,周处声他们组织人手清扫战场时,将那些相对完好的日军装备收集起来,被系统自动转换了。
一千五百多点,足够再兑换五十名地方军士兵。但这五十人,似乎有些杯水车薪。
撤退肯定是要撤退的!
而且一想到营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浩就气得牙痒痒。
回头一定要狠狠在李长河身上敲一笔!
……
而与此同时,距离三连阵地约六百米的一处小土坡后,两个穿着灰蓝色军装身上沾满泥点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趴着。
他们是营长李长河一早派出的观察员,老孙和小陈。
任务很简单:确认下家桥阵地是否还在,如果丢了,评估日军动向。如果还在……这个可能性在李长河心里微乎其微。
“老孙,看清楚没?
到底什么情况?团座和营座都还等着回信呢!”小陈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催促。
趴在前面的老孙举着望远镜,手臂却微微有些颤抖。
他调整着焦距,反复确认着远处那片笼罩在淡淡晨雾和硝烟中的阵地轮廓,喉结上下滚动,好半晌没吭声。
“喂!你哑巴了?看到啥了倒是说啊!”小陈急了。
老孙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声音也有些发飘:“小陈……你……你自己看吧。我……我可能眼花了。”
“神神叨叨的!”
小陈嘟囔着,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调整方向。
镜头里,那片本应被日军旭日旗覆盖的焦土阵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处残破的工事上方,依旧顽强竖立着的、虽然破损却依然可辨的....青天白日旗!
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边缘焦黑,却固执地没有倒下。
紧接着,他看到了堑壕里晃动的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但那军装的颜色……是蓝灰色!
虽然沾满了污泥和焦痕,但绝对不是日军土黄色军服!
那些人影似乎在移动,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靠在壕壁休息,还有的持枪在警戒……
“这……这……”小陈猛地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再次举起,仔细看了又看。没错!旗帜是我们的!人影是我们的军装!
“阵地……阵地还在咱们手里?!”
小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昨晚那动静,鬼子少说投入了一个大队!营座都以为三连肯定没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孙脸上震惊之色未退,但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丝激动和狂喜:“是真的!你看那边,有人还在修工事!那边,好像在抬伤员!三连……三连他们守住了!他们真的守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连队,在绝对劣势下,顶住了日军一夜的狂攻,不仅没丢阵地,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组织度?
这消息要是传回去,非得在团部、甚至在旅部都炸开锅不可!
“快!快回去报告营长!”老孙猛地爬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三连还在!阵地还在咱们手里!”
小陈也连忙爬起来,两人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片奇迹般屹立的阵地,转身猫着腰,沿着来时的隐蔽小路,向着营部新防线的方向,拼命跑去。
他们必须把这个惊人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带回去。
团部指挥所——
团指挥所设在靠近顾家宅外围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主宅院里,相较于前沿阵地的破败,这里至少墙壁完整,屋顶尚在,只是门窗都用沙袋堵了大半,只留下射击孔和观察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十六师四十八旅九十二团团长张明义背对着门口,面朝墙上那张已经多处被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图,一言不发。
他身形不高,但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只是此刻,这块岩石内部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参谋军官大气不敢出,低头处理着手中少得可怜的电文和报告。
角落里,营长李长河垂手肃立,额头、鬓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团座,”李长河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卑职无能,有负团座重托。下家桥右翼阵地失守,一连、二连……损失惨重,阵地丢失,导致全营防线出现缺口,险酿大祸。
此乃卑职指挥不力,部署不当,请团座……按军法处置!”
他深深低下头,等待着雷霆震怒。
丢失阵地,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防线上,枪毙他都算轻的。
张明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处置?怎么处置?
他九十二团自打填进顾家宅这块血肉磨盘,就没听到过几个好消息。
一营打残了,阵地丢了,二营虽在,但伤亡过半,营长重伤被抬了下去,三营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连长非死即伤。全团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战斗力锐减。
他手里几乎没多少预备队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就在昨天,他还在旅部信誓旦旦,保证至少坚守顾家宅防线三日,为后方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可现在呢?两天不到,一个营的防线就被捅了个窟窿!
这让他拿什么脸去见旅座?
别说请功,不吃枪子儿就算旅座念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