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尖啸，撕裂了夜空，而且这一次，声音更加密集，更加沉重，来自更远、更广阔的天空！
“炮击！！！”
“躲避！！”
阵地上仅存的军官和老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呐喊。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催促，所有人都连滚爬爬地扑向最近的掩体、防炮洞、或者任何能提供一丝遮蔽的凹坑。
苏浩被苏甲和苏乙几乎是用身体压着，塞进了一个半塌的掩体角落。
下一秒，天崩地裂！
轰！轰轰轰！！轰隆——！！！
不是之前的步兵炮或山炮零星射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炮火覆盖！
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整个下家桥阵地瞬间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烟和泥土碎石所吞噬！
大地在疯狂颤抖、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开来。
爆炸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拍打着每一寸土地和人体。
掩体在剧烈摇晃，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几乎要将人活埋。
耳朵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苏浩死死蜷缩着，双手抱头，嘴巴张大以减轻冲击波对耳膜和内脏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在哀嚎，能闻到空气被瞬间加热、电离后产生的焦糊味和更浓烈的硝烟味。
每一次近处的爆炸，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只能祈祷，祈祷这掩体足够坚固，祈祷炮弹不要直接命中头顶。
这就是绝对的火力优势！
这就是工业化战争机器对血肉之躯最粗暴的碾压！
在这样密集的炮火下，任何战术、任何勇气、任何个人技能，都显得苍白无力。人命，在这里只是统计数字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阵地上的幸存者来说，却如同炼狱般煎熬。
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开始稀疏、减弱，最终停了下来。
苏浩晃了晃几乎被震聋的脑袋，吐出满嘴的泥沙和不知名的碎屑，挣扎着从几乎被掩埋的掩体里爬出来。眼前一片模糊，硝烟尚未散去，空气灼热呛人。耳朵里是尖锐的、持续的鸣叫。
阵地上再次变得一片狼藉。许多刚刚修复的工事被彻底抹平，残存的胸墙被炸得七零八落，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泥土焦糊味和……新鲜的血腥味。
“清点人数！快！”苏浩嘶哑着喉咙喊道，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第一时间将心神沉入系统。脑海中那片绿色光点区域，明显稀疏黯淡了许多。原本加上新兑换的27人，总计原本还剩下将近七十人。
此刻……只剩下大约35个还在闪烁！
刚才那一轮持续十分钟的密集炮击，竟然直接让他损失了超过三十名死士！
这还不算那些被炸死炸伤的原本弟兄们。
苏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迅速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兑换币：352】
然而数字此刻已经定格，许久都没动弹。
显然是周处声之前组织的收集小队受到刚刚的炮击，不知道不是出现减员，还是剩下外面的装备在那一轮炮击基本损毁严重缘故。
毕竟阵地上原本遗留的、可供搜集的敌军装备，经过这轮狂暴的炮火洗礼，还能剩下多少完好的？
只怕大半都成了废铁。接下来，除非能再次大量杀伤日军并缴获其装备，否则兑换币的来源将迅速枯竭。
352点……只能再兑换11名地方军士兵。
苏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选择了兑换。蚊子腿也是肉，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哪怕只能多拖延几分钟。
新生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池塘，但这11人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连长！连长！”
一个满身尘土、军装破烂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惶，“左……左翼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不是鬼子！像是……像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苏浩一愣，难道是营部派来的援兵？
一丝渺茫的希望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如果是援兵，不会只有几个人过来，更不会从左翼过来。
很快，几个人影在硝烟中浮现，被哨兵带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左臂用撕下的衣袖胡乱包扎着，渗着暗红的血迹，正是负责左翼阵地的一连连长，李大眼——人送外号，因为他眼睛确实挺大，此刻更是瞪得溜圆，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李连长？你们……”苏浩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大眼看到苏浩，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苏连长！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三连的弟兄们！一连……一连阵地，丢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苏浩还是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连阵地丢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军可以从左翼毫无阻碍地包抄过来！意味着三连阵地现在三面受敌，即将陷入合围！
“李连长，怎么回事？营部的命令不是让你们坚守吗？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苏浩强压下骂娘的冲动，急促地问道。
李大眼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守不住了！根本守不住！
鬼子像是发了疯，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炮火就没停过！
我们连……伤亡太大了，最后就剩下不到三十个能喘气的！”
他猛地抓住苏浩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苏连长，我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我接到营部命令，说实在守不住，可以往你这边靠！
我才带着这点残兵败将拼死冲过来的！
另外营长还说了，增援马上就来！
只要我们再坚持坚持，再坚持一下就好！！”
他语无伦次，既是解释，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苏浩听着，心里一片冰凉，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荒谬感。
增援马上就来？
这种话，他前世在无数战争片和历史记载里看得太多了！
往往是上级为了稳住前线，画下的一张根本不可能兑现的大饼！
营部要真有援兵，早在他这边激战一个多小时、二连阵地丢失的时候就该派上来了！
何至于等到现在，等到一连都打光了才提？
现在倒好，一连残部撤到自己这里，非但没带来多少生力军
反而让左翼的日军彻底能放开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