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头顶开始传来一阵奇特的嗡鸣声!
“不好!敌机!敌机!是空袭!”
阵地上忽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然后很快所有士兵开始纷纷丢下手里的活,开始往最近掩体冲去。
苏浩同样不例外,开始迅速寻找掩体。
娘希匹,有必要这么高频率的进攻嘛?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阵地上此起彼伏的响彻。
显然因为三辆坦克的报废,算是把鬼子给激怒了,可以肯定是鬼子后方指挥部呼叫了空中打击!
轰炸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很快结束。
“别出去!别露头!”
有老兵在堑壕里埋头高呼,可是还是有一些新兵蛋子好奇张望。
但就在这些新兵蛋子,尤其是刘三娃抬起头从堑壕内起身之际。
不远处的王拴柱目眦欲裂,大喊道,
“三伢子!别起身卧倒!!!”
可是他距离太远了,头顶又有敌机的轰鸣,他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哒哒哒哒!
不!!
王拴柱低吼,三伢子可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他想到了对方父母交代他,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王满哥你可一定要照顾我家三伢子呀!
他还想到刘三娃的老父亲最后还将家里仅存表面积满灰尘的腊肉殷切的递过来的画面。
然而此刻他已经清晰看到一串密集的机炮弹幕已经沿着堑壕一侧扫射过来。
刘三娃此刻好似也意识到不对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但下一瞬刘三娃只觉得身后一股巨力袭来,紧接着身形往前滚了出去 。
旋即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血肉撕裂声。
嘭!
等他反应过来,扭头一看,一抹血水直接撒了他一脸。
那是很粘稠的血液,而血液主人,一条手臂不翼而飞,半边身子都被打烂了。
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他对于眼前之人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脑海中有个意识告诉他,这是自家连队的弟兄,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看着那具尸体无力的躺倒在地,他莫名为这个人眼眶发红,泪水止不住的涌出。
“三伢子,你不要命了!”
此刻王拴柱这才一把扑倒刘三娃,嘴里更是怒骂不止。
“王叔!我...我.....他...他...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
听着刘三娃泣不成声的言语,王拴柱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眼那尸体,心里叹了口气。
“没事!但你要记住他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
以后你要努力活下去,不要犯任何低级错误,否则你就对不住这位兄弟的牺牲!”
说着王拴柱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三娃肩膀,
“行了,我找找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有机会带回老家交给他家人!”
他想了想感受着头顶敌机逐渐远去,他这才上前,仔细翻找尸体。
可无论他如何翻找就是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对方身份的物件。
最终他想了想只是拿起了对方的水壶。
“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名字....但有机会我会找到你家人的,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的话。”
他默默无声的说了句。
——
硝烟在顾家宅上空聚了又散,像是这片土地沉重的呼吸。
营指挥部里,营长李长河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保持着举镜的姿势已经快二十分钟,镜筒始终对准东北方向苏浩那个连负责的下家桥突出部。
“不对……”李长河喃喃道,又举起望远镜,调整着焦距,“这不对……”
副官周大军正蹲在角落里,就着罐头啃一块硬邦邦的饼子,闻声抬起头,含糊道:“营座,什么不对?三连那边……丢了?”
按照常理,日军那轮步坦协同突击,配上前后两次炮火覆盖,别说一个刚上战场新兵过半的连,就算是一个满编、有经验的老兵连队,能剩下一半人撤下来都算本事。
李长河没立刻回答,又盯着看了半晌,才缓缓放下望远镜,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转过身,脸上混合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没丢。”李长河的声音有些干涩,“不但没丢……阵地上……好像人还不少。”
“什么?!”周大军一口饼子差点噎住,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吃了,几步冲到观察口,夺过旁边参谋手里的望远镜,急急地对准那个方向。
镜头里,那片被反复炮击理应化作焦土的血肉磨盘,此刻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三辆日军战车残骸还在燃烧冒烟,但焦黑的堑壕轮廓间,确实有人影在晃动。
不止一两个,粗略看去,起码一两个排的人数 还是有的,正忙着搬运沙袋、修复胸墙、清理战场。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但那活动的频率和规模,绝不是残兵败将该有的样子。
“这……”周大军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真挡住了?苏浩那小子……真把鬼子打退了?死伤貌似还在可接受范围?”
他看向李长河,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出天方夜谭的人,可事实就摆在望远镜里。
李长河走到破旧的木桌旁,拿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也压下了一些心头的惊涛骇浪。“看样子……是的。”
“邪了门了!”周大军走回来,忍不住咂嘴,“那可是鬼子的坦克!三辆!还有至少一个中队的步兵配合!
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娃娃,带着百十号人,大半是新兵蛋子……怎么做到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由调侃道,“营座,您那八百块大洋……花得值啊!太值了!”
李长河却笑不出来。他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值?也许暂时是值的。
可能扛住一天?
还是不好说!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苏浩那张年轻、甚至带着些学生气的脸,还有他立下军令状时,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次,恐怕也就是一次了。”
李长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鬼子吃了亏,下次再来,只会更狠。炮火会更密,进攻只会更猛的多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观察口外阴沉的天际,“那小子……能扛住一轮,可能是运气,也可能真有点本事。但下一轮……悬啊。”
周大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变回熟悉的凝重。
他沉默地点点头,认同营长的判断。战场上的侥幸,从不会连续发生两次。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猫着腰从交通壕钻了进来,脸上沾着灰,气喘吁吁:“报告营座!前沿观察哨报告,约十五分钟前,敌机三架,对下家桥三连阵地进行了低空扫射!”
“空袭?”李长河和周大军几乎同时出声,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