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着念了净化深渊的光明祷言。

    没变化。

    任未语有些惊奇,光明祷言连那么大的深渊裂隙都能解决,居然解决不了一把武器上残留的深渊污染吗?

    那这把武器的深渊污染浓度到底有多高?

    任未语再次庆幸把【痛苦汲取者】从伊蕊那里要了过来,又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这玩意交到伊蕊手里。

    他指尖捏着匕首,微微抬手,借着月色打量幽诡弯曲的刃身,左右端详着,试图找出症结所在。

    或许也不完全是因为这把匕首的深渊污染太强烈,而是因为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艾尔登诺斯,所以光明祷言的效果减弱了……

    任未语动作忽然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方才思绪翻涌间,【痛苦汲取者】上的深渊气息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可是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等一下。

    “嘶,深渊是创世神见证了太多次世界毁灭后遗留下来的痛苦与悔恨的产物,人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会化作深渊的养料……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心情很懊恼?”

    任未语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吧,他之前也有很多次心情低落,但周围的深渊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浓郁啊?

    为什么只有现在会这样?

    “理性上推测,因为此物的造主是普洛托斯,普洛托斯的位格几近于创世神,所以可以汲取任何负面情绪,转化为深渊之力。”

    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温和中又透着丝丝疲倦。

    “乌莉尔?”

    任未语猛然坐起身:“你在啊,之前找你怎么不说话?”

    “抱歉,我之前在处理一些艾尔登诺斯的琐事,时序紊乱,无暇应答你的问询。”

    听她声音疲弱干涩,似是耗费极重,任未语便不再追问她的近况,迅速转回眼下最紧要的难题:“乌莉尔,你知道怎么解决这件武器上的污染吗?”

    “解决它,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任未语:“那你赶紧用最真实、最直接、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我。”

    乌莉尔:“……也别真把我当成ai吧?”

    “say。”

    “核心唯有一点,那就是消弭他心中的仇恨。”

    “……所以意思就是没办法解决了?”

    乌莉尔:“我没那么说。”

    任未语无奈地笑了:“哇,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想让伊洛思放下仇恨,恐怕比拯救世界还难吧?”

    “如果是你的话,倒也未必。”

    任未语心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暂时收起了【痛苦汲取者】:“算了。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乌莉尔,你先前说,艾尔登诺斯和我们穿越之前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究竟是什么意思?”

    艾尔登诺斯上面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许多都和任未语原本所在的世界存在共通之处。

    若是在最开始,任未语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的时候,当然不会深思。毕竟,没有完全独立的背景,一切所谓的架空与虚构,都是现实世界的映射。

    乌莉尔闻言叹了口气:“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毕竟知道真相,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那意味着你要背负起两个世界的责任……这种心理压力会放大你心中对于成功的渴望,甚至产生执念,从而成为深渊的推手。”

    任未语心头一颤,眸色骤然加深:“你是说……”

    “没错。艾尔登诺斯并非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它的崩坏与存续,牵连着无数平行现世。”

    “……若是这片位面彻底覆灭、时序崩塌,你原本所在的世界,以及千千万万依附这条时序链的世界,都会随之湮灭归零,不复存在。”

    房间瞬间静得彻底。

    月色凝滞,晚风无声。

    “……果然是这样。”

    从乌莉尔说,那些异世界的玩家的灵魂可以借用艾尔登诺斯的生命之树重生的时候,任未语就隐约有所怀疑,如今也算是被印证了猜测。

    “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不直接说出来?这个真相不是更有利于你说服我吗?”

    任未语面色沉沉。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即便我不说,你也愿意挽救与你并没有关系的艾尔登诺斯,不是吗?何况说出来,未必是什么好事。将挽救两个世界、乃至无数个世界的重任肩负在一个人身上,未免太过沉重。”

    而沉重,就易成执念。

    “我们上次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我也曾经寻找过一些强大而又善良的玩家去尝试改变过去的历史,来拯救艾尔登诺斯。那时候我告诉了他们拯救世界的责任和意义,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征途……可是他们都失败了,他们每一个都成为了深渊新的推手。”

    “那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肩负在他们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才反让他们迷失了自我?”

    乌莉尔深深的叹息:“最终,我也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能看到结果。所以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自发踏上那条道路的人,一个全心全意以救世为乐的人。”

    她重新睁开澄澈辽阔的眼眸,漆黑硕大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少年静坐床榻的清浅身影:

    “而我找到了你。”

    被她这般郑重笃定地赋予宿命重托,任未语心底并没有感到热血沸腾,反倒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微微垂眼,避开了那片洞穿人心的眸光:“愿意奉献牺牲的人也很多吧……”

    “是啊,舍身赴义之人从不稀缺。可你要明白,想要救世的愿望,本身也是一种欲望。”

    “人们奔赴拯救,或是为了守护羁绊,或是为了求得圆满,或是为了不负使命,或是为了万古留名……哪怕是最纯粹的善意,一旦掺杂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拯救、不能辜负’的渴求,便会生出执念、焦虑与不甘。”

    “有渴求,便有求而不得的痛苦。”

    “有执念,便有执念落空的沉沦。”

    “无数踏上这条路上的人们,皆是被这份‘救世之欲’困缚,最终坠入深渊。”

    她顿了顿,眸光愈发柔软,却又流露出一丝不解。

    “唯独在你心中,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