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未语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找过专业人士专门分析过比赛的录屏,证据确凿,你不用再狡辩了。”
[你能奈我何]脸色骤然煞白,慌忙想要辩解:“我没有!大佬你不能凭猜测——”
普绪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提灯。
下一秒,[你能奈我何]只觉得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转头,居然看见了[雪乃学姐真可爱]的脸,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的影子倏地消散。
“他的灵魂中有谎言的气息。”普希克嗅了嗅提灯里燃烧着的灯芯,淡淡道。
[你能奈我何]彻底慌了,语气带上哭腔疯狂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物资全部还给你,我以后再也不打赛场阴招了!求大佬饶我一命!”
厄尼欧一剑猛地刺出——击退了[你能奈我何]偷偷放出的刺客卡牌。
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你能奈我何]也不装了,眼底的惶恐瞬间扭曲成气急败坏的狰狞。他把所有卡牌一股脑召唤出来以后,朝着安全区内部连滚带爬地跑。一边逃,还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
“靠!既白!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死个路人玩家,你至于大动干戈?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吗?!”
他的怒吼未落,战局已然尘埃落定。
他甚至没能逃出三步,数道赤红剑光骤然划破夜空。
厄尼欧手中的重剑的锋芒横扫而出,干净利落、毫无破绽的精准斩击。
一剑破万法。
刚刚登场、尚且来不及开启任何技能的数张卡牌,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躯体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微光尽数溃散。
短短一瞬,[你能奈我何]麾下的卡牌全军覆没。
同时地面灰雾也悄然翻涌。
普绪克手中提灯微光轻晃,无数游荡幽魂无声钻出雾霭,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精准缠上狂奔之人的脚踝、双膝与手腕。
冰凉的魂体穿透肉身,死死禁锢住他的一举一动。
“唔——!”
[你能奈我何]脚下骤然一沉,双腿像是被千斤寒铁锁死,狂奔的身形猛地失控,重重摔砸在泥泞地面上。
尘土飞溅,狼狈不堪。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着想要起身,可缠绕周身的幽魂死死束缚着他的躯体。
越是挣扎,魂体的禁锢便越发沉重刺骨,浑身僵硬麻木,连抬手、抬头都做不到,彻底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任未语缓步向前,一步步走到狼狈倒地、满脸惊惧怨怼的男人身前。
“你杀死了那个玩家。他的脊柱断裂,颅内出血,内脏受损,在极度的痛苦中又挣扎了好几个小时才咽气……”
任未语平静道。
盯着那人越来越惊恐的目光,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血债血偿是一定要的。但我不推崇同态复仇,所以我不会像你对待他那样对待你,我会让你死得很迅速,不会太过痛苦。”
“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他报仇?”
“没关系。但我要履行承诺。”他道。
“这个世界没有法律与道德的约束,弱肉强食……或许你的做法,才是这个游戏系统鼓励的吧。我也并不觉得,我能代替法律、正义与公理来制裁你,但我要为CN-9区的玩家提供保障。”
“人的尊严想要真正的存续,法律、正义与公理就不能缺位,永远不能完全交由野蛮的丛林法则来裁决。哪怕律法或许不完美,正义或许有偏颇,但它必须存在。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善良的人总是会自我谴责,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哪怕要杀死的是穷凶极恶之徒,人也会天然地产生痛苦。
这是人的本能,人类这个物种在演化中形成了对同类杀戮的回避机制,体现为,除了少数大脑先天发育异常的人群,人类普遍会对杀戮产生罪恶感与愧疚感。这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可是对于任未语来说,无论是杀死一个罪人,还是拯救一个孩童,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话音落定,任未语手上握着一张朴素的卡牌。
只是略一挥动,一道与他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分身踏空落地。
分身没有多余神态,没有多余动作,目光沉静、冰冷。
[你能奈我何]艰难地抬起眼睛,只觉得一阵心悸。如果说任未语的眼中尚且有那么两分怜悯,那么那具分身,只有极致的漠然。
“了结他吧。”
任未语平静道。
一声令下,分身迈步上前。被幽魂死死禁锢在地的[你能奈我何]彻底崩溃,疯了一般嘶哑哀嚎、拼命扭动身躯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我一次!求求你饶我一次!!”
任未语闭上了眼睛,可分身却毫无波澜地挥剑而下。
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不带丝毫暴戾或戏谑,一瞬之间,哀嚎便戛然而止。
[你能奈我何]的身形很快化作光粒,被虚空淹没殆尽。这场处刑,全程干净迅捷,正如任未语许诺的那般,不折磨,也不煎熬。
下一秒,细密而真实的触感,骤然从分身与本体的共感链路中,逆流冲刷进任未语的四肢百骸。
那是手染鲜血的触感。
滚烫、黏稠、沉甸甸的,带着生灵陨落瞬间消散的气息……任未语重新睁开眼。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杀死一个人,似乎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
但他要记住这种感受。今天,他暂时担任了处决者,却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正义凛然,问心无愧。这一切,只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原本是想自己亲自动手的,可惜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他都不具备条件,恐怕没有办法干脆利落地解决对方。
就只好让分身上了,反正他和分身可以共感。
他想起之前在霜域的副本里,在即将见证一场杀戮时,心中曾浮现的念头。
在一个肮脏混乱的世界里,想当一个完全干净、绝对正义的复仇者——那怎么可能呢?他只相信一件事:杀死别人的人,就要做好被别人杀死的准备。
任未语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我也做好被别人杀死的准备了。”
分身转过身,走到他面前,随手收起了永恒圣剑,冲他举起自己的两只手。
“嗯?”
分身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指尖随之滴落两滴鲜血。
“弄脏了。”他说。
任未语眨了眨眼,沉默片刻,接过旁边普绪克递过来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分身与他别无二致的双手。
“好了,干净了,我们回去吧。”任未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