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劫落幕,暂时撤离至边境的雪漫城居民,终于踏上归乡之路。
恰逢时节,众人沿路举行起溺死雪神的仪式——以干枯稻草扎成素雅的雪人像,象征终将逝去的凛冬。
众人手挽手,肩并肩,簇拥着草人缓缓游行,待行至潺潺河畔,郑重将其投入流水,任河水将寒冬余寒尽数带走。
而后人们一同合力抬起缀满嫩芽、繁花与青藤的翠绿枝桠,象征春神降临,一路虔诚祷告,祈求大地丰收、万物新生。
吟游诗人拨动手中的13弦鲁特琴,悠扬又温润的歌谣随风飘荡,歌声裹着春风,漫过新生的青草与繁花,飘向远方山林。
忽然间,林间传来哒哒的蹄响。
抬头望去,竟是一群通体雪白的驯鹿,踏着晨光缓缓走出密林。野生的鹿群在这些年来,随着环境恶化变得愈发罕见,似乎尽数迁徙到别处了,不曾想,今日竟在此相遇。
它们眸如澄澈琉璃,不躲不避,温顺又虔诚地追随在人群身侧,仿佛也踏上了归家的路。
有猎手忍不住在身上摸索起来——却只摸出了一支长笛,于是便干脆吹起欢快的旋律。
众人行至雪漫城城下,抬眼望去,满城屋舍依旧安然伫立,丝毫不见浩劫过后的破败狼藉。
唯有西侧一段城墙,还留着维斯洛·波涅瓦失控冲撞后的残垣断壁,砖石散落,满目残破,成了这场劫难唯一的痕迹。除此以外,城内的楼阁、民居、商铺,尽数完好如初,连窗棂都未曾损毁半分。
原来是早前斐索亚提前在整座城池各处遍撒生机种子,待战斗开始,他引动自身神力全力催生。
万千藤蔓破土而生,如同触手,紧紧缠绕包裹住每一栋建筑,稳稳地护住满城屋宇,抵挡了巨兽咆哮动荡带来的冲击,才让整座城池,最终免于大面积损毁。
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欣喜的呼喊,市井间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我藏在地窖的酒桶完好无损,半点酒都没洒!”
“我家屋顶连一片瓦都没掉,真是万幸!”
“唉,可惜我提前在拉齐维乌老爷家买的……那叫什么来着?保险?如果屋子真坏了,能拿到一笔赔偿金来着……白买了!”
“嘶,我也买了,不过没关系,房子没事就好。”
“倒是件怪事,桌椅家具都好好的,偏偏家里的镜子,怎么碎得一塌糊涂……”
喧闹声中,另一拨百姓纷纷朝着残破的城墙走去,一眼便望见了驻守在此的战士与骑士们。
“城主大人!”
“亲爱的!你执意加入冒险队,我日夜担惊受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好,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诸位骑士的坚守与牺牲!”
“是你们守护了整座雪漫城,你们是最英勇的英雄!”
参与此战的雪漫城战士,纷纷与赶来的家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的哽咽、欣喜的泪水,混在一起。骑士团的成员们站在一旁,眉眼间也满是自豪,坦然接受着百姓们真挚的赞扬与谢意。
而方才一直追随人群的雪白驯鹿群,忽然迈开轻盈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维斯洛·波涅瓦快步跑去。
它们围着这头刚摆脱深渊控制、身形庞大的圣兽,温顺地低下头,轻轻蹭着他的身躯,清脆的鹿鸣欢快响亮,时不时抬蹄跳跃,像是在迎接同伴的归来。
“我的孩子们,欢迎回家……”
另一边,比娅拉一时难掩欣喜,紧紧抱住任未语,险些把对方勒断气,这时听到她的家人们也回来了,她立刻松开任未语,飞奔到家人的怀里。
“妈妈!”
“小比娅拉,你太勇敢了,真是我们的骄傲!”
任未语咳嗽了两声,刚呼吸新鲜空气,就见一群高大的、脸上带着笑意的人们朝自己走来。
“等等,这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三四个人扛了起来,举过头顶!
爱洛和厄尼欧也没被放过。不过爱洛好歹是女孩子,所以只是将她轻轻托起,安稳地坐在肩头,而厄尼欧……
七八个人憋红了脸,也没能把他抬起来。
他们对视着,面面相觑。不对啊,他们可都是常年干力气活,块头很大的壮汉啊,怎么会抬不动一个人呢?
爱洛没忍住笑了,悄悄使了个小法术,帮他们一把。
“救世之星!”
“致敬救世之星!”
[等等!救世之星?我不要这个称呼,不吉利啊!]
无论任未语本人愿不愿意,雪漫城的“扛星节”正式开始了。
与北大陆的其他地方相比,雪漫城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它坐落于世界边际,远离内陆无尽王权纷争、教派倾轧与世俗喧嚣,长久安稳隔绝在外,城中百姓天性淳朴,待人赤诚善良。
这片土地最早的原住民是温润高洁的白精灵,人类族群皆是后世陆续迁徙至此。千百年共处相融,精灵的神秘优雅与人类的鲜活热烈相互交织,岁月沉淀之下,渐渐孕育出这座城池独有的包容、开放、自由、不拘世俗的独特风气。
话又说回来了,白精灵是一种肉身强度可以硬抗维斯洛·波涅瓦声波攻击的种族,人类其实只能选择和他们和平共处。
“扛星节”最初是光明教廷创立并推广的传统节日,似乎和什么朝圣传说有关,传到雪漫城以后,和北大陆的传统冬至星祭结合,演变成了当地的一种特殊的庆祝仪式,一般在冬日里举办,持续三天,热闹非凡。
当然,偶尔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也会提前举办——比如当年朵布拉与雪漫城的统治者结婚的时候,就举办了一次扛星节。
青壮年们要扛星游行,一般是巨大的彩色星牌,或者本年度做出突出贡献的人物,通常是自教堂门前出发,穿街巷,逐户唱星歌、赠祝福、收糕点和钱币。
星辰是归途的指引,象征漂泊终结、回归故土。星祭仪式既能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稳,更是漂泊之人归乡团圆的美好象征。
于漫天星光之下,远行之人终将踏雪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