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语还是觉得伊蕊有些太冒进了。
来的路上，听对方介绍了许多东平原的故事以后，他实在是大为震撼。
什么女皇的冬宫就建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加冕仪式上毒死的那一大批贵族全都干脆利落地丢下了悬崖，死无全尸；什么贵族痴迷于祭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杀人献祭来取悦神灵、祈求庇佑；什么地下教会的刺客在宴会上动手，一刀下去，血溅了三丈远……比起铁脊山脉这点小打小闹，东平原的水还是太深了，自己恐怕把握不住。
所以还是按照计划继续前往霜脊氏族和雪漫城好了。
亚格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冒着得罪教廷的风险救了他，然后说走就走，连一个条件都不提？
“大人，”亚格拉走到马车旁边，仰着脸看着车窗里那张平静的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救了我的命，也救了黑水公国。我还没来得及谢您，您就要走，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亚格拉大公，您不必试探我了。”任未语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对黑水公国的领土没有兴趣，对您的王位没有兴趣，对您口袋里的金币也没有兴趣……所以，赶紧回去吧，亚格拉大公，骑士团不会善罢甘休的。”
亚格拉沉默片刻，问道：“您刚才说，调查北大陆环境恶化的原因……冒昧地请教大人，您的调查进展如何？可否真的有解决方法？”
他看上去满脸忧色：“如今黑水公国的草场正在不断沙化，粮食产量连年下滑。原本黑水公国在东平原，也算是有名的粮仓，虽然不比南丘陵，却也向北苔原和铁脊山脉供应了大量粮食，可是如今，黑水公国连自己的百姓都快养不活了……”
任未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明显松动：“确实是有了一些进展，既然这样……”
“阁下。”爱洛忽然轻声开口：“亚格拉大公，我们也对黑水公国的现状深感同情，可黑水公国尚且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何况……亚格拉大公，我听闻黑水公国境内几乎没有自由农，粮食产出全都依靠贵族庄园里的农奴，如今王都储备不足，或许亚格拉大公，可以尝试向内寻找原因？”
这个一看就是中庭来的女人显然是在破除亚格拉卖惨的策略。果然，得知国家内部的问题更多源于腐败以后，那位能做主的黑袍青年脸上又恢复了淡漠。
亚格拉气得直咬牙，还是要做出一副谦卑诚恳的样子，继续说道：“尊敬的大人，您说您要去雪漫城？那里我十分熟悉，我与雪漫城的城主交情匪浅。您知道北苔原的风气很是排外，我愿意为大人效劳，做您的向导，为您排忧解难，您看如何？”
“这……”黑袍青年有些犹豫。
见刚才拆台的那个中庭女人似乎还要说话，亚格拉连忙趁热打铁：“大人，您放心，鄙人不会多嘴的。这些年无论是中庭的学者，还是北大陆的萨满，黑水公国寻找了太多太多，却只是积攒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身为一国之君，我不能放弃任何希望，拜托大人宽恕我的僭越。”
说罢，他低下头去。
任未语真的很尴尬。对方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那可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啊，居然比之前铁脊山脉里的那些人还要客气诚恳……虽然他知道，这份客气诚恳之下，绝对有无比深的图谋，但是任未语还是难以强硬拒绝对方。
这时伊蕊又开口了：“老板，北苔原的深渊侵蚀比铁脊山脉严重得多。雪漫城旧址附近有几处大型裂隙，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在今年冬天扩散到东平原边境……”她顿了顿，“亚格拉大公若愿意引路，倒是省了一些我们找人的功夫。”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大公，您确定要跟我们走？”任未语转回头，看着亚格拉，“此行凶险，不一定能平安回来。”
“与其终日坐在王位上等死，不如跟您出去走走。说不定，”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自嘲：“真的能挽救这个已被神放弃的世界……”
***
亚格拉觉得自己真是太冲动了。在还不清楚眼前这人究竟有几斤几两的情况下，竟然就跟着对方上路了。
可是他心中真的有股预感，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够挽救这一切……亚格拉向来相信自己的预感，那曾无数次地救他于水火之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黑水公国葬送在他的手上。
马车沿着碎石路缓缓北行，草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亚格拉目光落在外面的白桦林上。如今已经是春天，然而树木却迟迟没有发出嫩芽。
“雪漫城。几乎可以说是北大陆最古老的城市。有人说它建在世界尽头，再往北就没有人烟了，只有冰原和极夜。但以我多次到访那里的经验来看，并非如此，雪漫城以北也居住着一些古老的民族，以及一些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的白精灵部落。”
“新任城主的年纪很小，是白精灵和人类通婚的后裔，名叫比娅拉，有强大的箭术和魔法天赋，也曾前往中庭的多明我会神学院学习。不过她大概还是比不上大人，毕竟她没能顺利毕业拿到学位证书…...大人竟然拿到了三门证书！天呐，鄙人生平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