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消除深渊。没有哪一位神能够做到,自然祷言也无法实现。深渊不是某种可以被驱逐或封印的外部力量,它是世界自身的伤痕,如同白纸揉皱,便再也无法抚平。
第二,逆转死亡。这被教会严令禁止,被列为“渎神十恶”之一。不会有哪位神明胆敢触犯创世神的威严,借出力量帮人完成复活仪式。
死亡是红线,是秩序的象征,是神与人之间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教会的神学家们花了几百年的时间论证,如果死亡可以被逆转,那么生命的价值将不复存在,牺牲将失去意义,所有的爱与失去都将变成一场可以撤回的赌局。
当然,实际上这种事情历史上确实还是有的,只要你能付出连神都无法拒绝的代价……
这第三项嘛,便是创生。
创生的权柄随着创世神陷入永恒的「缄默」,便被彻底埋葬了。所谓创生,便是创造生命,无中生有。
不是让种子发芽,因为种子本身就有生命,光明祷言可以催发滋养它。而让从来没有生命的东西,忽然有了生命。让一把土,变成活土……这就是创生。
实际上利用光明祷言确实可以用土壤恢复肥力,但流程比较复杂。首先要先利用祷言向土壤之中导入水分,然后将动植物的尸骸、粪便等经过处理以后埋入土壤中,然后利用祷言让它们腐烂分解,或者倒已经调配好的魔药下去也可行。
魔药的配方因地域而异,但核心成分大同小异:腐殖质、矿物质的特定比例,以及一小撮“活土”作为菌群的引子……总之这是个繁琐的过程,通常需要好几位教士一同施咒,才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让土壤恢复生机。
教会的助农魔药在艾尔登诺斯许多富饶发达的农业种植区,比如中庭、苏摩州……都很受欢迎。而且每年春耕之前,教会的巡回教士们还会带着大批魔药深入乡村,为那些无力自行调配的农户提供帮助。这是教会众多慈善事业之一。
如果真的在多明我会上过学,神学院的老师在第一节课就会告诉你:除了不可言说的那一位,即使是神,也不能无中生有。
一切看似无中生有的手段,本质上都是能量的转移。
但是刚才,任未语念诵祷言的时候,爱洛甚至没有感觉到周围神力的流动。难道,他真的是……
“深渊爆发以后,许多神明的神格都破碎消亡了……既然米迦尔大人她们可以利用星核从其他世界抽取能量,那么,或许也有一些艾尔登诺斯陨落的神明的权柄,流转到了其他世界。”
爱洛猜测着。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深渊爆发之后,神明陨落如雨,有些暂时无主的神格被天使们回收,封存在天使之庭,有些神格碎裂成无数碎片,不知去向。
说不定就是去了其他世界呢。
任未语很有可能是一位神明的化身……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爱洛心中先是升起了一股高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任未语只要恢复了神位,就能直接回到艾尔登诺斯,回到她们身边,不用像其他人类玩家一样成为星核的养料了。
只是……爱洛很快又开始疑惑。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位神明的话,会是哪一位呢?
如果让她大胆猜测,结合他的种种表现,他的权柄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根本没有边界……爱洛几乎忍不住想,也许对方就是不可言说的那一位了。
可是,那绝无可能。
艾尔登诺斯的民众,高级神职者,甚至普通的神明都认为创世神陷入了永恒的「缄默」,默认祂真的已经死去了。
一位神明死去后,其权柄并不会消亡,而是会转移给新神。所以在灾厄时代,诞生过许多异教徒,他们将一些身怀异象的人奉为神明,宣扬其就是创世神的化身。那些人有的能令枯木开花,有的能令断肢再生。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一阵狂热的崇拜浪潮……随着浪潮退去,那些人也都消失在历史的缝隙里。
爱洛都不记得自己用歌声“感化”过多少这样的异教徒了……
但,教廷的天使们都知道,创世神,其实还活着。
祂只是在沉睡之前,自愿将自身的许多权柄,转移给了其他神明而已。
“也许不知所踪的「创生」权柄,就是流亡到了其他世界……”
***
一个月后,伊蕊即将要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任未语自然很高兴。不仅是,他和伊蕊有很长时间没见面,同时,这也是铁脊山脉重新恢复贸易往来后,迎来的第一批客人。
伊蕊这次带来的商队应该不少,任未语想着。这段日子里,除了铁毡氏族在加紧生产以外,血斧氏族的人也正在加班加点地忙活。
当然不是修路,那条路已经修了大半了,剩下的等开春再收尾,贸易点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只等商队来了再根据需求调整。
他们在忙的,是上山。
铁脊山脉陡坡、岩石缝隙中,会生长许多珍稀的高山药草、耐寒菌类、岩蜂蜜,以及山脉特有的硬质石材、水晶矿脉、兽皮药材……这些东西以前在血斧氏族的人眼里,是山里的破烂,偶尔捡几块好看的水晶给孩子玩,或者采几株药草给老人熬汤,从没当回事。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戈恩组织氏族中擅长攀爬的族人,上山规模化采集这类稀缺资源。领头的还是弗洛德,他带着几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他们腰间系着绳索,手里握着铁钎,像山羊一样在陡坡上移动。岩壁上的岩蜂巢,普通人是绝对上不去的,这帮下岗强盗倒是灵活得很,他们用绳索和铁钩攀爬,把蜂巢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装进背篓。蜂巢里的蜜是深琥珀色的,浓稠得几乎流不动了,闻起来带着一股野生浓郁的花香。
“学者先生说,这蜜在中庭按瓶卖,一瓶能换好几袋粮。”弗洛德蹲在岩壁顶上,看着背篓里那几个沉甸甸的蜂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听了,眼睛都直了。“大哥,那咱们这一背篓,能换多少袋粮食啊?”
弗洛德煞有介事地伸出手算了算,最后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反正够吃一阵子了!赶紧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