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任未语一愣，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手腕上的热意似乎变得更明显了。
伊蕊还在帮着清理门口的碎木和玻璃，又用几块较大的碎木板做一个简易的抵门装置。
“伊蕊，小心！”
【检测到超高速生命反应逼近！】
【警告！侦测到高能量个体！威胁等级：高！】
【来源：教堂屋顶方向！速度极快！】
【距离：已至头顶！】
“上面！”任未语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后方扑倒！
“轰隆——！！！”
教堂本就破损的穹顶猛地被撞开一个大洞！碎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黑影伴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祭坛前方。
烟尘弥漫。
任未语被冲击波和气浪掀得滚了两圈，咳出一口灰，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向那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生物。
它大约有成年狼的大小，但形态更加修长诡异。覆盖身体的是一层暗沉光滑，像硬化沥青的甲壳。四肢关节反曲，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钩状利爪。一条细长分节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摆动着，尾尖如同蝎刺，泛着幽蓝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巨口，以及头颅两侧如同天线般竖起的触角，正不断微微颤动。
此刻，它那“脸”正对着任未语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却给人一种被死死锁定的注视感。
涎水从齿缝间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实说，见到这种东西，挺难让人不掉San的。
这个还真是任未语熟悉的怪：“流血狗？”
【遭遇：噬光猎犬（受深渊侵蚀的变异体）】
【威胁等级：高】
【特性：极高的速度与敏捷，攻击附带‘神经毒素’（麻痹）与‘强腐蚀性’（持续伤害）。对光线与能量波动极度敏感，会被强烈的声、光、能量爆发吸引。弱点是关节连接处与口腔内部。】
精英怪！
任未语也记得，这种怪的弱点是趁它要张嘴咬人的时候，往它嘴里扔技能。
但这不是重点。
［系统你在搞什么，我没有新手保护期吗？我才刚落地几个小时！！］
【新手安全区受到精英怪袭击的概率，计算中……结果约为0.0073%，并非为绝对不可能事件。】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0.0073%？你怎么不让我开局D出张五费卡？］
任未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这“非酋”光环，在这种时候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刚才对付三只游荡者已经拼尽全力，还受了伤。现在面对这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精英怪，伊蕊体力已经告罄，自己状态不佳，武器只有一把斧头和一把子弹不多的破枪……
没办法了。
任未语咬着牙打开了“唤名”界面，决定先卖掉伊蕊，换张满体力的新卡。
噬光猎犬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时间。它那分节的尾巴猛地一甩，尾尖的幽蓝毒刺如同闪电般刺向刚刚从灰尘中起身的伊蕊。
速度快得惊人！
伊蕊瞳孔微缩，【痛苦汲取者】瞬间出鞘。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匕首成功挡住了刺击，但这次格挡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巨大的冲击让她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砌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臂微微发抖，浅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毒刺尖端溅出的几滴幽蓝液体落在她的衣袖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冒出青烟。
【“痕迹”伊蕊正遭受深渊侵蚀……】
【警告！警告！当前场上“痕迹”伊蕊体力值已归零，陷入虚弱状态！全属性大幅下降，无法主动进行高消耗行动！】
【继续进行战斗事件，将导致‘痕迹’结构过载，有极大概率造成不可逆的‘崩解’（卡牌永久损毁）！】
体力归零后，伊蕊像是瞬间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仓皇躲闪。
“系统！我要换卡！”他猛地打开唤名界面，手指颤抖着移向伊蕊卡牌下方的“遣返”选项。
把伊蕊卖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刷到，是他还挺舍不得的……但任未语更不想让伊蕊碎卡。在游戏里碎卡只是亏了一费，但是在现实里，任未语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错误指令。】
【当前正处于战斗事件进行中，已部署上场的‘痕迹’单位无法被主动遣返或出售。】
【指挥官可在战斗中尝试召唤新的‘痕迹’，需有空余部署位及足够星絮。但无法直接移除现有单位。】
“什么！”
按系统所说，想要换一张新卡……只能等到伊蕊碎卡、把卡槽位空出来吗？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噬光猎犬还在虎视眈眈……就算是虚弱状态、失去了反击能力的伊蕊，也远比任未语要灵活。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和噬光猎犬对峙……
恐怕在伊蕊碎卡之前，任未语会先“退游”。
“指挥官阁下……这种时候应该下命令，让我放弃抵抗。”
伊蕊再次闪过噬光猎犬的攻击，同时将怪引到了更远的地方。她脸上那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甚至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却清晰的传到了任未语的耳中。
任未语甚至一时有些分辨不清，那句话究竟是伊蕊说的，还是……
他自己心中想的。
见他不说话，伊蕊另一只手扶住墙壁，支撑着发软的身体，目光却不再紧锁怪物，反而有些涣散地看向教堂破损穹顶漏下的天空那更深的黑暗。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结局，等待自己这枚工具被榨干最后的价值后，化为虚无。
只是……视线余光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为什么还在颤抖？为什么还不下令？
伊蕊嘴角缓缓勾起浅淡的弧度。
到了这种时刻，还不能下定决心吗？好吧，这过分软弱的玩家……让她做出选择吧。
她不再闪避……她竟然主动放弃了抵抗？
任未语睁大了双眼。
其实他在【深潜者之海】里看过许多玩家分享如何“高效利用”痕迹卡牌……虽然有许多卡牌非常桀骜不驯，但也有许多，对指挥官言听计从。
任未语自己虽然喜欢玩游戏，却很难单纯的将他们仅仅当做游戏资源来看待。
卡牌们其实是有选择的，不是吗？他们可以选择，要不要听指挥官的话。
可伊蕊还是很多次，都选择了保护他。
任未语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
伊蕊并没有什么感觉。
任未语对她好，她心情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任未语要卖掉她、或是让她去送死，她也无所谓。
付出，获取，必要时被舍弃。
反正在「回响之海」留下“痕迹”的人格卡牌，都是至少死过一次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了。
不过是又一次无梦的沉眠罢了。
只是多少有些惋惜而已……难得，居然没有活过第一天。没办法，新手期系统的监管太严，她能使出的手段实在是不多。
遇到这种境地，也只能自认倒霉而已。
啊，被深渊造物撕碎，还是有点疼的，这次回去，她可要休息一段时间，再重新“上班”。
反正她还会再回来的。嗯，看她指挥官这副优柔寡断的性格，日后D牌刷到她，肯定会把她再买回来的……就算没有，她也有别的手段能回来。
伊蕊闭上了眼睛。
“系统！”
任未语的喊声实在太大了，连噬光猎犬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暂时放过伊蕊，向他扑了过去——这些深渊造物比起痕迹卡牌，本来就更“青睐”人类。
伊蕊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我要用星核之絮兑换共鸣经验！5点！”
【正在检索代码中……】
她一愣，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任未语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上那个神明烙印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响起：
【已消耗5单位星核之絮，当前共鸣等级为：1（0/50）】
【效果：您与安全区的联系加深，安全区屏障自然损耗速率降低5%。同时，您解锁了第二个‘痕迹’部署位。】
“兑换一费·林恩！”任未语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吼出了指令，并瞬间点选了那张一直处于可兑换状态的卡牌，同时支付了10单位星絮。
在噬光猎犬的利爪掏向任未语胸膛的前一秒：
“砰！”
高大的，如同岩石般的身影，在最后一刻，于任未语身前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