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省城供销大厦门口的广场上。

    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了。

    陈才并没有选择把罐头摆进供销大厦的柜台里——那样太受制于人,而且不够显眼。

    他直接利用那张“实验基地”的批文,在大厦门口的广场上支起了一个红色的遮阳棚。

    棚子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红河食品厂省城首发仪式——不吃纯肉,誓不为人!】

    这标语,狂得没边了。

    但在那个压抑个性的年代,这种狂傲反而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张大山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帽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瞧一瞧!看一看啊!”

    “真正的纯肉罐头!一滴水都没注!一点淀粉都没加!”

    “省农业厅特批!省报头版头条推荐!”

    “只要三块钱一罐!不要肉票!不要肉票啊同志们!”

    “不要肉票”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终极大杀器。

    在那个买一两肉都要凭票的年代,能用钱直接买到肉,这对很多手里有钱但没票的工人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展销台前。

    一口巨大的铝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是陈才特意安排的试吃环节。

    几十罐红烧肉罐头被倒进锅里,稍微一加热,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顺着风飘出了二里地。

    那可不是一般的肉香。

    那是陈才用了空间灵泉水喂出来的顶级猪肉,再加上后世精心配比的香料,那种复合的香气,对于肚子里缺油水的七十年代人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诱惑!

    “咕咚……”

    围在前排的一个老工人,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叫刘全有,是隔壁纺织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块,不差钱,就差肉票。

    家里的小孙子刚生完病,正闹着要吃肉。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批判一下资本主义尾巴的。

    可这味道一钻进鼻子里,他的腿就挪不动了。

    “那……那个同志,这真能尝?”刘全有咽着口水问道。

    “能尝!当然能尝!”

    负责分发的王强用牙签插起一笑块颤巍巍、红亮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递到了刘全有面前。

    “大爷,您尝尝!不好吃您啐我脸上!”

    刘全有颤抖着手接过牙签,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肥肉的油脂在舌尖爆开,瘦肉鲜嫩多汁,丝毫不柴,咸甜适中的酱汁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没有那种讨厌的面粉感,没有那种假惺惺的香精味。

    就是肉!

    纯粹的、香得让人想哭的猪肉!

    刘全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甚至都有点湿润了。

    他嚼了两下,舍不得吞下去,但那肉炖得太烂了,顺着喉咙就滑进了胃里,激起一股暖流。

    “好!好啊!”

    刘全有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

    “这才是人吃的肉啊!”

    “以前那是啥?那是猪食!”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钱,看都不看就往桌子上一拍:

    “给我来十罐!不!二十罐!”

    “我有钱!我要给我的小孙子吃个够!”

    这一声吼,就像是发令枪。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看到连那个最挑剔的老钳工都这么说,瞬间就疯了。

    “我也要!给我来五罐!”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我有钱!我有工业券!能不能多换两罐?”

    “同志!那个红烧排骨的还有没有?我都包了!”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只手挥舞着钞票和各式各样的票证,像潮水一样涌向展销台。

    负责收钱的苏婉宁,此刻已经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大铁盒子。

    一分、两分、五分、一毛、两毛……

    一张张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盒子里。

    甚至还有全国通用的粮票、稀缺的工业券、布票……

    因为陈才交代过,只要是硬通货,来者不拒!

    苏婉宁的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这辈子哪怕是在没被抄家之前,也没见过赚钱像这么赚的!

    这就不是在做生意。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而且还是别人哭着喊着要把钱塞进你兜里!

    陈才站在展销台后面的卡车顶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步。

    他不仅要赚钱。

    还要彻底摧毁国营肉联厂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他要让“红河牌”,成为这个时代质量和美味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广场的边缘。

    车窗摇下一条缝。

    孙厂长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被疯抢的红色展销台,以及站在车顶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真皮座椅里。

    但他没有下车。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民意就像是一堆干柴,已经被陈才那把火给点着了。

    他要是现在敢下去捣乱,愤怒的群众能把他这辆车给掀了。

    “走。”

    孙厂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省商业厅。”

    “我就不信,他这肉源能一直这么充足。”

    “只要切断了他的供应链,我看他拿什么卖!”

    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但陈才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

    第一批拉来的三千罐罐头,连同两千斤散装猪肉全部售罄。

    连装着试吃品的铝锅都被人拿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当苏婉宁和陈才回到招待所,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包倒在床单上的时候。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苏婉宁直接捂住了嘴巴。

    花花绿绿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是多少?”苏婉宁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才随手抓起一把大团结,在手里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初步估计,一万二。”

    “一天,一万二。”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一天一万二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是神话!

    苏婉宁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她看着陈才,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才哥……咱们厂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陈才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把咱们之前的投入收回来了一部分而已。”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明天我要让全省的供销社,都来求着我们要货。”

    “不过……”

    陈才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孙胖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下一步就要在运输和原料上卡我们的脖子了。”

    “可惜啊……”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高档红酒倒进两个搪瓷茶缸里。

    “来,媳妇。”

    “干杯。”

    “敬这个疯狂的时代。”

    “也敬我们即将建立的商业帝国。”

    苏婉宁接过茶缸,看着里面猩红的酒液,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强大得近乎妖孽的男人。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那是一种辛辣中带着回甘的味道。

    就像他们现在的生活。

    苦尽甘来。

    而此时,远在红河村的赵老根,正拿着那份《省日报》,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

    “这……这……才子这娃……”

    “这牛皮吹得……咱们村那点猪,哪够卖啊?!”

    “快!通知全村!”

    “别睡觉了!都起来干活!”

    “把那些半大的猪仔也都给我精细着喂!谁要是把猪养瘦了,我赵老根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