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萧元漪走到皇宫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她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巍峨的宫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里面，有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进去。
她是外命妇，没有宣召不得入宫。她只能站在这里，望着那高高的墙，望着墙内隐约可见的飞檐。
就在这时，宫门开了。
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她梳着利落的发髻，笑容灿烂，正和身边的侍女说笑。
萧元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移不开。
那张脸……
那个笑容……
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萧元漪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嫋嫋……”她喃喃地喊出那个名字，“嫋嫋！”
她冲上前去，却被侍卫拦住。
“站住！什么人！”
萧元漪挣扎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少女。
“嫋嫋！嫋嫋！我是阿母！我是你阿母啊！”
刘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被侍卫拦住的妇人。
那妇人披头散发，形容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死死地盯着自己，嘴里喊着什么“嫋嫋”，什么“阿母”。
刘姒皱起眉头。
“你是谁？”
萧元漪听见这三个字，心如刀割。
“我是你阿母！我是萧元漪！你是我的女儿，你是程少商！”
刘姒愣住了。
程少商？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可不知为何，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却让她心中微微一颤。
“放肆！”侍卫喝道，“这是安乐公主，岂容你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个疯妇轰出去！”
萧元漪被侍卫拖着往后拽，她拼命挣扎，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刘姒。
“嫋嫋！你相信我！你真的是我女儿！你出生的时候，被人换了！你本该是我的女儿！”
刘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好可怜。
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疯了一样在找。
可她说的那些话，太荒唐了。
她是公主，是皇后亲生，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女儿？
“走吧。”刘姒转过身，对锦瑟说。
锦瑟点点头，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宫门，萧元漪的喊声越来越远。
刘姒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可那张疯狂的脸，那双炽热的眼睛，还有那个名字——程少商——却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程姎病了。
从听见萧元漪那句话开始，她就病了。
“你不是阿母的女儿。阿母的女儿，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莲叶急得团团转，去请大夫，大夫来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说“郁结于心，需要静养”。
程始来看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姎姎，你阿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病糊涂了，不是真心的。”
程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阿父，阿母说的，是真的吗？”
程始愣住了。
“姎姎……”
“我不是她的女儿，对不对？”程姎的眼泪流下来，“我……我只是替那个人受苦的，对不对？”
程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萧元漪说的是真是假。那些梦，那些记忆，他都没有。他只看见自己的妻子疯了，自己的女儿病了。
他只能握着程姎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程姎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阿父说她是他的女儿。
可阿母说不是。
她该信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那个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角落，又碎了。
碎得比之前更彻底。
皇宫。
刘姒回到寝殿时，皇后正在等她。
“阿母。”刘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柔。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刘姒犹豫了一下，把今日宫门外发生的事说了。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程夫人？萧元漪？”
“嗯。她说……说我是她的女儿，叫什么程少商。”刘姒低下头，“阿母，她是不是疯了？”
皇后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姒姒，阿母问你一句话。”
“阿母请问。”
“你信她的话吗？”
刘姒想了想，摇摇头。
“不信。我是阿母的女儿，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皇后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姒姒，阿母要告诉你一件事。”
刘姒抬起头。
皇后看着她，目光认真。
“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阿母的女儿。这句话，永远有效。”
刘姒愣住了。
“阿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去歇着。晚膳阿母让人送过来。”
刘姒看着皇后，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阿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萧元漪说的，是真的？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怎么可能。
她是皇后亲生，从小在皇宫长大，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女儿？
可那个念头，却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心里。
凌不疑很快听说了宫门外的事。
他找到刘姒时，她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发呆。
“公主。”
刘姒抬起头，看见他，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凌不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听说公主今日受惊了。”
刘姒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个疯妇，被侍卫赶走了。”
凌不疑沉默片刻，忽然问：“她说了什么？”
刘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说我是她的女儿，叫什么程少商。还说，我出生的时候被人换了。”
凌不疑的瞳孔微微收缩。
程少商。
这个名字……
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梦里。
那些模模糊糊的梦里，也有一个叫程少商的女子。她倔强、聪明、不服输，笑起来像三月的阳光。
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她的笑。
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凌不疑？”刘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了？”
凌不疑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刘姒，目光幽深。
“公主，臣想问您一句话。”
“问。”
“您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不是公主，住在别的地方，有别的家人？”
刘姒愣住了。
她确实做过这样的梦。
小时候，她经常梦见一个很小的院子，梦见一个板着脸的女人，梦见自己跪在地上，膝盖很疼。
可那些只是梦啊。
“你……你怎么知道？”
凌不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至极。